第七十三章新的旅程
林可可的歌聲遇到了瓶頸。
不是技巧,而是靈魂。那首空靈的《溯》,她能唱出每一個精準的轉音,卻唱不出深海裏那份下墜的孤獨。她的歌聲像一件被完美複製的藝術品,精致,卻沒有生命。
夜歡靠在吧台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他看著因為《溯》的火爆而日益增加的店鋪流水,又看了看蘇清臉上那略帶疲憊的笑容,和王德發因為研究新菜譜而熬出的黑眼圈。
他猛地合上了收銀機的抽屜。
“砰”的一聲悶響,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明天起,小店休業一周。”夜歡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們去團建。”
“哇哦!”蘇清第一個歡呼起來,她丟下手裏的賬本,“去海邊!我要穿比基尼曬太陽!”
“去美食之都!”王德發從後廚探出腦袋,眼睛亮得像燈泡,“火鍋!串串!腦花!”
夜歡沒有理會他們。他從吧台下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張巨大的、幾乎已經絕版的紙質全國地圖,在桌上攤開。
他的指尖劃過那些繁華的、標著五角星的城市,最終,落在一個被密集等高線包圍的、毫不起眼的墨點上。
“雲深鎮。”
他點了點那個名字。
“我們就去這裏。”他抬起眼,看著眾人臉上那如出一轍的茫然,補充了最後一條,也是最離譜的一條規則。
“不坐飛機,坐最慢的綠皮火車去。”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林可可身上。
他要讓這個在城市裏迷失了太久的女孩,去看看真正的山,聽聽真正的風,重新找回那些被遺忘的、最質樸的感知。
出發前的準備,是一場意料之中的兵荒馬亂。
蘇清的房間像被洗劫過的奢侈品專賣店。三個巨大的行李箱攤在地上,**、椅子上、地板上,鋪滿了各種漂亮的裙子、外套和化妝品。她正舉著兩條顏色相近的連衣裙,對著鏡子,苦惱地糾結著哪一條更適合“在山間小溪邊拍照”。
與她一牆之隔的白雅,則已經收拾完畢。一個半人高的畫板被妥善地裝在定製的畫袋裏,旁邊隻有一個小小的、鼓囊囊的雙肩包。裏麵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就隻有一整套畫筆和幾本嶄新的速寫本。
林可可站在自己那小小的衣櫃前,徹底陷入了迷茫。她看著裏麵清一色的T恤和牛仔褲,完全不知道去一個“深山古鎮”到底該帶些什麽。
王德發那邊動靜最大。他正試圖用蠻力,將他那個寶貝電飯鍋塞進一個已經塞滿了各種調味料和廚具的行李箱。鍋蓋和箱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蘇清穿著睡衣路過,看到這一幕,忍無可忍地抱起了手臂。
“王德發,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這玩意兒帶上火車,我就敢把它從窗戶扔出去。”
王德發看著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隻能含淚放棄。但在蘇清轉身後,他又飛快地從床底下摸出好幾包火鍋底料,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背包最隱蔽的夾層裏。
五個人買下了一整個軟臥包廂。
老式的綠皮火車,車廂連接處傳來有節奏的“哐當”聲,像一首永不停止的催眠曲。窗外,是不斷向後倒退的田野、村莊和連綿的山巒,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夜裏,車廂裏隻留下一盞昏黃的壁燈。
女孩們睡不著,幹脆擠在了蘇清的下鋪,開起了臥談會。
蘇清抱著枕頭,繪聲繪色地講著大學裏參加動漫社的趣事,說到某個社長出的糗事時,自己先笑得在**打滾。
在蘇清的帶動下,林可可也第一次,小聲地,講述起自己小時候的故事。
她說起夏天夜晚,院子裏飛舞的螢火蟲,和外婆手裏那把吱呀作響的舊蒲扇。她說起雨後,泥土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和光著腳丫踩在水坑裏的冰涼觸感。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遙遠的夢,但那雙總是帶著一絲不安的眼睛裏,此刻卻閃爍著溫柔的光。
白雅安靜地蜷在角落裏,抱著膝蓋,認真地聽著。偶爾,她會輕聲補充一句:“我小時候也見過螢火蟲。”臉上帶著一抹淺淺的、溫柔的笑意。
上鋪,傳來了王德發委屈的鼾聲,還夾雜著幾句夢話。
“我的……我的夜宵……”
夜歡靠在窗邊,沒有加入她們。
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星空,聽著車廂裏女孩們壓低了的笑聲,和那均勻的、帶著食物香氣的鼾聲,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靜。
火車到站時,天剛蒙蒙亮。
他們換乘了一輛顛簸的、車身上印著“雲深鎮”三個紅色大字的鄉鎮大巴。車子盤旋在山路上,每一次轉彎,車身都傾斜到一個令人心驚的角度。
當大巴穿過一片濃重得化不開的雲霧時,車裏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雲霧散去。
一個被群山溫柔環抱的古鎮,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眼前。
青瓦白牆的民居依山而建,錯落有致。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穿鎮而過,幾座古樸的石橋橫跨其上。清晨的炊煙,從屋頂嫋嫋升起,在山穀間,匯成一片薄薄的紗。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幅宛如水墨畫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他們的治愈之旅,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