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蘇清&夜歡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與客棧老板娘和那位在街角賣糖畫的老爺爺揮手作別。老板娘往蘇清和林可可手裏塞了幾個還燙手的烤紅薯,糖畫爺爺則笑嗬嗬地,送了白雅一隻晶瑩剔透的鳳凰。
王德發的背包最是鼓囊囊,像一隻被喂撐了的倉鼠。裏麵塞滿了那位隻收了他們一頓飯錢的老婆婆,硬要送給他的各種幹菌子、山核桃,還有好幾瓶她親手秘製的、香氣霸道的辣醬。
歸途的綠皮火車上,依舊是那個四人軟臥包廂。
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哐當、哐當”的、富有節奏的聲響,像一首永不停止的催眠曲。但車廂裏的氣氛,卻與來時截然不同,一種無形的親昵與熟稔,在狹小的空間裏發酵。
“來來來!都別客氣!”
王德發像個獻寶的聖誕老人,從他那神奇的背包裏,一樣一樣地往外掏著東西,瞬間就把那張小小的折疊桌堆得滿滿當當。
山裏阿婆自己曬的牛肉幹,韌勁十足,越嚼越香。用蜂蜜漬過的野山楂,酸甜開胃。還有一種不知名野果子做成的果脯,帶著一股奇異的清香。
小小的包廂,儼然成了一個移動的美食角。
蘇清捏起一塊牛肉幹,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王德發,你這包是四次元口袋嗎?怎麽什麽都有?”
王德發嘿嘿一笑,臉上是那種投喂成功後才有的、無比滿足的自豪。
夜色漸深,窗外是飛速掠過的、模糊的燈火與山巒的剪影。
林可可從背包裏拿出耳機,小心地戴上。她看了一眼正靠在窗邊看書的夜歡,又看了看身邊一臉期待的蘇清和白雅,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她清了清嗓子,然後閉上眼,用一種極輕的、幾乎隻有她們三人能聽見的氣聲,哼唱了起來。
依舊是那首《溯》,但旋律的走向,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她的歌聲裏,有了風穿過山穀時的回響,有了溪流淌過卵石時的清冽,有了山鳥在黎明前第一聲啼叫的穿透力。那些在山頂領悟到的、屬於自然的韻律,被她揉碎了,掰開了,融入了每一個音符裏。
蘇清和白雅聽得入了神,兩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了這份空靈。
一曲唱罷,林可可有些緊張地睜開眼。
蘇清一把抱住她,用力地在她背上拍了拍,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可可!你簡直是天才!”
白雅也用力地點著頭,那雙總是很平靜的眸子裏,第一次流露出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欣賞。
夜更深了。
車廂裏隻剩下一盞昏黃的夜燈,柔和地照亮一小片區域。上鋪,王德發和林可可早已睡熟,前者甚至還發出了帶著食物香氣的、滿足的鼾聲。
蘇清悄悄地從自己的鋪位上坐起身,看了一眼對麵安靜看書的夜歡。
她沒有絲毫猶豫,像一隻習慣了主人懷抱的貓,理直氣壯地,掀開被子的一角,擠進了夜歡的下鋪。
空間本就不大,這一下更是緊密無間。
她熟門熟路地抱住夜歡的胳膊,將腦袋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一股淡淡的、混雜著洗發水清香和少女體溫的馨香,蠻橫地、不講道理地,縈繞在夜歡的鼻尖。
夜歡拿著書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柔軟的重量和溫熱的呼吸,有些無奈地側過頭,剛想說些什麽。
他的目光,卻與對麵上鋪探出頭來的白雅,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白雅並沒有睡著。
她就那麽安靜地看著這一幕,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裏,沒有什麽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夜歡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在夜歡有些尷尬的注視下,白雅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從上鋪探下身。
她將自己一直蓋著的那條薄毯,輕輕地、輕輕地,蓋在了正在看書的夜歡和“睡著”的蘇清身上。
那條薄毯,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幹淨的體香和溫暖的體溫。
她什麽也沒說,甚至連一個眼神的交流都沒有。做完這一切後,她就重新躺了回去,隻留給夜歡一個安靜的、蜷縮起來的背影。
但這個動作,卻像一種無聲的宣告。
夜歡徹底僵住了。
他感受著右肩上屬於蘇清的重量,和身上多出來的、屬於白雅的溫暖,再看看對麵那個仿佛已經睡熟的背影,和她那雙在黑暗中亮晶晶的、仿佛什麽都看透了的眼睛。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了什麽叫“幸福的煩惱”。
他隻能無奈地苦笑一聲,將目光重新落回到手裏的書上。
但書頁上的那些鉛字,像一群喝醉了的螞蟻,扭曲著,跳動著,一個也看不進去了。
第二天清晨,火車即將到站。
窗外,江城那些熟悉的高樓大廈,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遙遙在望。
夜歡收拾著行李,當他拿起昨晚看到一半的那本書時,動作頓住了。
他發現書裏多了一樣東西。
他抽出來一看,是一張用鉛筆畫的速寫。
畫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正站在山巔,安靜地看著遠處那片壯麗的、噴薄而出的日出雲海。
畫的角落裏,還有一行小小的、雋秀的字跡。
——我的太陽。
夜歡看著這張畫,又抬起頭,看了看不遠處。白雅正假裝專心地看著窗外的風景,但那已經紅透了的、小巧的耳根,卻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秘密。
夜歡笑了。
他將這張特殊的“書簽”,小心翼翼地,夾回了書裏最重要的那一頁。
一場充滿了成長與心動的旅行,落下了帷幕。
而回到小店後,等待他們的,將是林可可那場真正萬眾矚目的、驚豔全城的首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