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她是我的家人
演出的餘溫還未散盡，客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門口，興奮地討論著剛才那首石破天驚的《溯》，久久不願離去。
但在畫廊的後台，空氣卻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林薇無視了正在激動地抱著林可可，又笑又叫的蘇清和白雅。她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穿過慶祝的人群，鞋跟敲擊地板的聲音，像精準而冰冷的節拍器，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她徑直走到了夜歡麵前。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她將一個早已點亮的平板電腦，幹脆利落地遞到夜歡眼前。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毫無表情的臉，也照亮了那一行用最大號字體加粗的標題——
《星海娛樂S+級藝人簽約合同》。
林薇雙手抱在胸前，恢複了那個在娛樂圈翻雲覆雨的金牌經紀人的強大氣場。她的下巴微微揚起，用一種混合了施舍與絕對自信的語氣開口：“夜先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這個女孩，隻有在星海娛樂，在我的手上，才能成為真正的天後。”
“這份合同，是給她的，也是給你，一個機會。”
夜歡的目光從那行醒目的標題上移開，落在了林薇那雙寫滿勢在必得的眼睛上。他沒有立刻拒絕，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伸手接過了平板。
“我看看。”
蘇清和林可可立刻好奇地湊了過來，三顆腦袋擠在一起，盯著那份傳說中的“天價合同”。
第一行，簽約金。
後麵跟著一長串的零。蘇清下意識地伸出手指，隔空一個一個地數著，數到一半，嘴巴已經不受控製地張開，形成一個圓潤的“O”型。
八位數。一個足以讓任何普通人一輩子衣食無憂的數字。
第二部分，資源承諾。
星海娛樂承諾，將在未來三年內，為林可可投入總價值不低於九位數的頂級宣發資源。
其中包括：由業內排名前三的“曲神”級製作人團隊，為其量身打造三張個人專輯。
至少一部S+級大製作電影的女主角。
國內五大頂級時尚雜誌的封麵，大滿貫。
常駐一檔國民級衛視的王牌綜藝。
第三部分，團隊配置。
由金牌經紀人林薇，親自帶領專屬的經紀團隊、生活助理團隊、法務團隊和公關團隊，提供360度全方位的保駕護航。
第四部分，收益分成。
一個極其優厚的、遠超行業新人標準的數字，優厚到近乎是在做慈善。
蘇清看著這一條條堪稱天方夜譚的條款，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滯了。她用力地拉了拉夜歡的衣角，聲音結結巴巴，像一台卡殼的複讀機。
“老……老板……這……這是要把可可直接捧成國際巨星啊！”
林可可自己也看呆了。她看著屏幕上那些曾經隻在夢裏出現過的詞匯，大腦一片空白。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離那個遙不可及的夢想，這麽近。
但從始至終，那個瀏覽著合同的男人，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平靜地滑動著屏幕，那雙深邃的眼睛裏不起波瀾，就像在看一份普通的餐廳菜單，在思考今晚是吃麻辣燙還是黃燜雞。
他看完了。
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按下了鎖屏鍵。
屏幕暗下去，那份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合同，消失了。
他將平板還給林薇，然後，問出了一個讓她準備好的一萬種說辭都瞬間失效的問題。
“林小姐，你這份合同裏，好像沒寫她每天幾點下班。”
林薇愣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麽？”
夜歡像是沒看到她臉上的錯愕，繼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平靜地補充道：“有沒有周末雙休？五險一金……交不交？”
林薇徹底僵住了。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幾個詞與眼前這份“天價合同”之間的邏輯關係，但她失敗了。
夜歡笑了笑。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不遠處。
林可可正蹲在地上，幫著有些忙不過來的王德發，一起收拾著客人們留下的空杯子和垃圾。她一邊收拾，一邊還和蘇清、白雅小聲地說笑著什麽，臉上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輕鬆快樂的笑容。
“她是我們店的員工。”
夜歡收回手，看著林薇，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
“我得為我們員工的福利著想。你這份合同，看起來……加班有點嚴重啊。”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結論。
“所以，抱歉。”
“這份合同，我們不簽。”
幹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聽到這句雲淡風輕的拒絕，林薇再也無法保持那份金牌經紀人的冷靜。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眼前這個男人用一種最平靜的方式，徹底擊碎。
“你瘋了嗎？！”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你知道你拒絕的是什麽嗎？這是一個能讓任何人一步登天的機會！”
她指著不遠處那個還在認真擦拭著桌子的女孩，聲音因為失控而變得有些尖銳。
“你把一個未來的天後，就留在這家小店裏，當一個端盤子的服務員？這是犯罪！”
麵對幾近失態的林薇，夜歡的表情依舊平靜。
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不遠處那三個正打鬧在一起的女孩身上。
林可可被蘇清撓了癢，笑得直不起腰，整個人都快要縮進白雅的懷裏。那笑容幹淨，純粹，不帶一絲雜質。
夜歡轉回頭，看著林薇，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懶散的眼睛，第一次變得認真而堅定。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林小姐，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把她招進來，不是為了讓她成為天後。”
“我隻是想讓她，能像現在這樣，開心地笑出來而已。”
“所以，她是非賣品。”
夜歡頓了頓，說出了最後那句話，像落下最後一顆棋子。
“她是我的店員，也是……我的家人。”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林薇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看著他那雙平靜得深不見底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和挫敗。
但同時，一種更強烈的、想要征服和了解這個男人的欲望，也在她心中，如野火般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