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令Keke
麵對夜歡那句“她是我的家人”，林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從業以來，第一次遇到了用錢和資源都無法解決的問題。空氣裏咖啡的餘溫和隱約的檀香，在這一刻都仿佛帶上了一絲嘲諷。
但她沒有像以前一樣，拂袖而去。
對付這種軟硬不吃的“怪物”，常規手段已經失效。她知道，轉身離開，就意味著徹底的失敗。
林薇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壓下了她所有的驕傲和錯愕。她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她沒有再看夜歡，而是徑直走到吧台前一個空著的高腳凳前，坐下。動作優雅，像是在自己公司的會議室裏落座。
“好。”她開口，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靜，“我不走了。”
她的目光掃過蘇清、白雅，最終落回到夜歡身上。
“在你同意我的條件之前，我就待在這裏。我倒要看看，你這家店，到底有什麽魔力。”
蘇清、白雅、林可可都麵麵相覷，王德發那顆圓滾滾的腦袋好奇地從後廚的門簾後探了出來。
夜歡看了她一眼，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隨便。”
他拿起一塊幹淨的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玻璃杯。
“不過，我們店不養閑人。坐在這裏，按時收費。”
第二天，林薇真的沒有走。
她穿著一身與小店格格不入的高級定製套裝，坐在角落裏最不起眼的一張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背脊挺直，像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塑。她用一種審視的、近乎解剖的目光，觀察著店裏發生的一切。
“林小姐，嚐嚐俺的手藝？”
王德發端著一盤剛出爐的蛋撻，從後廚走了出來。那股混合了焦糖與黃油的霸道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攫住了空氣中所有的分子。他看到林薇，憨厚地笑著，將盤子遞了過去。
林薇本能地想拒絕。這種高熱量的街邊甜點，是她食譜裏絕對的禁區。但她的目光，卻被蛋撻上那片完美的、琥珀色的焦糖斑所吸引。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接了過來。
蛋撻還帶著滾燙的溫度，酥皮的層次分明得像藝術品。她遲疑地，咬了一小口。
酥皮在齒間碎裂，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隨即，是半凝固的、滾燙的蛋奶餡，像一團溫暖的雲，在舌尖融化開來。那股濃鬱、純粹、不帶一絲添加劑的香甜，瞬間攻占了她挑剔了半生的味蕾。
她愣住了。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門口的風鈴響了。
幾個穿著誇張cos服的年輕女孩嘰嘰喳喳地衝了進來，是蘇清的朋友。她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那個氣質清冷、氣場強大的林薇。
“哇！蘇清！你們店什麽時候來了這麽一個高冷禦姐型的新店員！”
“姐姐好A！求合影！”
不等林薇反應，兩個女孩已經一左一右地將她夾在了中間，舉起了手機。
“來，姐姐，看鏡頭！笑一個！”
林薇在半推半就中，被迫擺出了幾個僵硬的姿勢，臉上是生無可戀的表情。閃光燈亮起，將她此刻的窘迫，永遠地定格了下來。
好不容易擺脫了熱情的coser，林薇端著一杯冰美式，試圖平複心情。她走進了那片用玻璃隔開的畫廊，想用自己專業的藝術理論，來重新找回掌控感。
白雅正安靜地站在畫架前，為一幅新的畫作勾勒著線條。
林薇走過去，看著畫布上那幾根靈動的線條，清了清嗓子，開始從後現代主義的解構，談到表現主義的情感張力。
白雅隻是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附和。
等林薇說完了，她才轉過頭，將一支全新的、還帶著木頭清香的畫筆，遞到了林薇麵前。
“陳主任說，”白雅輕聲開口，聲音幹淨得像山澗的溪水，“畫畫，要用心，而不是用嘴。”
林薇準備好的一肚子理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被這句簡單的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這一天，林薇看到了一個她完全不理解的世界。
這裏沒有KPI，沒有資源置換，沒有勾心鬥角。
她看到林可可在擦桌子時，會因為蘇清一個無聊的鬼臉，笑得前仰後合，兩人拿著抹布在店裏追逐打鬧。
她看到白雅在畫畫時，臉上會露出一種寧靜的、發自內心的微笑，陽光將她的側臉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她看到王德發會因為研究出一種新的甜品醬汁，而興奮地手舞足蹈，然後獻寶似的，讓每一個人都嚐一嚐。
這裏隻有最純粹的快樂、最真摯的友情和最溫暖的煙火氣。
林薇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切，第一次開始懷疑。
自己所追求的“天後”和“頂流”，真的是她們想要的嗎？
深夜，小店打烊。
客人們散盡，王德發哼著不成調的歌回了後廚，女孩們也各自回房休息。
林薇依舊沒有走。
夜歡從吧台後拿出一瓶威士忌，給她倒了一杯，冰塊與杯壁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薇接過，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灼燒感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絲。
她放下了所有的偽裝和氣場，用一種帶著一絲迷茫的語氣，問出了那個困擾了她一天的問題。
“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明明有能力，把她們任何一個人，都捧上世界的頂端。”
夜歡看著窗外那片被霓虹染色的夜色，平靜地回答：“頂端？頂端有什麽？是無盡的通告，是被狗仔追逐的疲憊，還是在名利場裏戴著假笑，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他轉回頭，看著林薇，那雙總是帶著一絲懶散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一潭深水。
“我隻是想讓她們，能自由地，做自己喜歡的事，開心地活著。”
“如果這算是夢想，那這家店，就是她們夢想的起點，也是終點。”
聽完夜歡的話，林薇沉默了許久。
杯中的冰塊在慢慢融化。
她終於明白，自己輸了。她輸給了這個男人所構建的、這個看似荒誕卻又無比堅固的“烏托邦”。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好。”
她抬起頭，直視著夜歡的眼睛。
“我承認，我之前的想法是錯的。但是，她的才華，不應該隻被這家店裏的人聽到。我們換一種合作方式。”
夜歡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
“我們不簽藝人約，我們簽‘音樂廠牌’合作約。”
“星海娛樂，與你的‘徹夜狂歡’，共同成立一個獨立的音樂廠牌。這個廠牌，隻為Keke一個人服務。”
“所有的歌曲製作、風格定位，全部由你說了算。我們隻負責提供最頂級的宣發、渠道和法務支持，為她掃清一切障礙。”
“她不需要參加任何她不喜歡的商業活動，她可以繼續在這裏當她的店員。她隻需要……在她想唱歌的時候，站上舞台。”
林薇看著夜歡，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真誠，和一絲賭徒般的瘋狂。
這個方案，幾乎是把整個星海娛樂的資源，都拿來為夜歡的“烏托邦”服務。這是一個充滿了誠意，也充滿了風險的豪賭。
“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你，接受嗎？”
夜歡看著她，第一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