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含翡
轉眼就到了蘇岫卿挑選貼身丫鬟這日。
人牙子將三個待選的丫鬟送來時,蘇岫卿幾乎是一眼就確定了自己要選哪個。
三個丫鬟都不是出眾的相貌,甚至沒有什麽太大的記憶點。
可又能算得上是有幾分姿色。
若是作為自己的丫鬟帶出去,也不算丟了自己的臉麵。
蘇岫卿在心中暗道,算那人做事周到。
人牙子沒有注意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讚賞,讓三個丫鬟一一自我介紹起來。
三個人從左到右分別叫:雕金、鏤銀、含翡。
蘇岫卿唇角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那人如今是越發地周到了,雖然送來的三個人名字都差不多,她卻能第一時間分辨出究竟誰才是自己要找的人。
怪道那日鴿子帶回來的回信說,隻要自己見到了人,就知道該選誰了。
含翡,在西戎語言裏就是幫手的意思。
又簡單又直白,而侯府的這群蠢貨,是絕對不會想到這一點的。
不,準確來說,便是放眼整個盛京,都不會有人想到這一點。
這極大地滿足了蘇岫卿的惡趣味。
她衝含翡揚了揚下巴:“就你了,另外兩個打發出去吧。”
說著,丟給人牙子十兩銀子,拿了含翡的身契。
她身份特殊,又有任務在身,心腹自是越少越好,免得走漏了什麽風聲,毀了她汲汲營營七年的計劃。
雕金和鏤銀便跟著人牙子走了。
隻是,沒人注意到,三個丫鬟在分別是,互相在暗地裏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岫卿這廂正為自己身邊來了個同伴高興不已的同時。
另一邊,雕金和鏤銀也在跟著人牙子離開侯府後,於入夜時分,悄無聲息地潛進了琉璃苑。
彼時,虞意歡正坐在案前看著一本兵書。
察覺到屋中忽然多了兩個人,且,氣息平穩,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分明絕頂高手。
虞意歡內力深厚,耳力也過人,是以,在二人潛入房中的下一秒,她用指尖蘸了茶水,毫不猶豫地朝二人落腳的方向揮去。
對於絕頂高手來說,任何東西都可以是暗器。
便是水滴,亦能殺人於無形。
而雕金和鏤銀顯然是個中高手,隻眼神一凜,便極快地察覺到那化為暗器朝她們射來的水滴。
二人隻微微偏頭,便避開了那水滴。
隻是,那水滴打到房梁上時,霎時間打出一個不算明顯的小坑。
“虞小姐。”
二人雖被偷襲,麵上也無任何不悅,仍是恭恭敬敬喊了虞意歡一聲。
虞意歡站起身來,眼角帶笑:“不愧是鎮北王的人,個個身懷絕技。”
二人被誇了也沒什麽反應,神色如常地衝她拱手:“屬下雕金,屬下鏤銀,奉命前來保護虞小姐。”
虞意歡頷首。
雕金道:“主子命屬下轉告您,您交代的東西,最遲明日子時之就會出發,一個月便能達到達鎮狼關。”
對此,虞意歡卻沒什麽反應。
她自是知曉裴尋之的效率之高,做事之隱秘,否則,當初也不會求他來辦這件事了。
可……
一想到那場讓無數人流離失所、生靈塗炭的雪,已經覆蓋在西北的土地上,她就不免憂心。
一個月,雖然能救下不少人,可在這期間,又會有多少人熬不過去……
這一瞬間,她忽然有些恨自己。
為何這麽重要的事情,自己沒有在重生回來的第一時間想起!
否則,她一定能更早行動。
早一日到達,便是多挽救一些人的性命。
雕金和鏤銀對視一眼。
鏤銀道:“主子知曉此事十萬火急,已提前派了人先送了一部分東西,快馬加鞭趕過去,虞小姐不必擔心。”
虞意歡一頓,眼底不由湧上幾分酸澀。
這快馬加鞭送去的東西,就是希望的火種。
隻要有希望,條件艱苦時也能有更多熬過去。
他……竟然為她考慮到了這種地步。
……
鎮狼關。
天降大雪,雪風如刀呼嘯在城樓上空。
這場雪已經下了足足七天。
鎮狼關的百姓們已經要斷糧,街邊餓死凍死的老弱婦孺已有不少。
而為了那點少得可憐的糧食,城中已經出現了暴亂。
虞蒼武帶著士兵在城中各處維持秩序,監獄裏的囚犯也人滿為患。
有些腦子活泛的人,甚至故意去小偷小摸,叫城守備抓住了,便能被關進監獄了,好歹能有個冷饅頭吃。
虞蒼武已經足有三天三夜沒合眼了,身上披著今年新剝下來的狼皮大氅,站在城門上,憂心忡忡地看著飄落的鵝毛大雪。
胡子拉碴,滿麵愁容。
常言道臘雪是寶,春雪不好。
已經四月份了,往年第一茬高粱都種下去了,誰知,一夜之間開始下雪。
且,這雪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的架勢。
隻怕是這西北十三關百姓們的收成也要……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不敢去想那個結局。
夜幕中,他那蒼勁憔悴的背影顯得越發蕭索。
虞策匆匆跑來,一張口呼出的全是白氣:“爹,不好了!”
虞蒼武眉心一跳,幾乎是在一瞬間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不是讓你去送塘報?這麽快就回來了?”
虞策搖搖頭,嘴裏喘著粗氣:“大雪封山,出不去了。”
“什麽?!”虞蒼武一雙狼眼幾乎要瞪出來,嘴唇也顫抖起來。
大雪……封了山了!
那……
“聽聞北方一夜之間到處都在下雪,爹,我們會不會被困死在這裏?”
虞策的顧慮,也是他的顧慮。
“別胡說!”
虞蒼武厲聲打斷了他的話:“天無絕人之路,就算送不出八百裏加急塘報,我們鎮守鎮狼關,總能找到出路!”
虞策聞言,隻覺得胸中燃起一團火,他用力點點頭。
“爹!那我從雁門關繞過去盛京!我一定會把鎮狼關的消息傳出去!朝廷一定會來救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