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林婉兒
三日時間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慶功宴這天。
虞意歡起了個大早，任由落蘇和已經康複的玉蟬給自己梳妝打扮。
她雖坐在銅鏡前，卻隨時都注意著房梁上的動靜。
然，房梁上仍然隻有鏤銀一個人。
雕金還沒回來。
攥著手中的瓷瓶，她的心緒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倘若裴尋之今日真的趕不及回來，那便隻有……
……
皇宮裏。
因著今日是慶賀鎮北軍打勝仗的宴會，所以，宮裏一派喜慶，處處都添著紅。
虞意歡到的時候，許多世家貴女夫人們都到了，正與相熟的夫人和手帕交們坐在一起聊天吃茶。
她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便隨意找了個清淨的位子坐下。
她自小就在崇陽山上長大，成婚這些年，與京中其他夫人交往也不多，屬於圈完外人一樣的存在。
自然也不會有人主動過來與她打招呼。
“夫人……”落蘇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什麽。
虞意歡微微蹙眉，眼底的一抹異色隨之消散幾分。
她不動聲色地將瓷瓶悄悄塞進落蘇手中。
“若一會兒宴席開始，王爺還沒回來，你就……”
落蘇聽著，瞪大眼睛，用氣音道：“可是！夫人，在慶功宴上下藥可是會……”
虞意歡輕輕衝她搖了搖頭。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落蘇咬了咬唇，隻好答應下來。
她雖然是丫鬟，卻也清楚，鎮北王此次是為自家夫人所累。
便是搭上她的性命，也要盡量為王爺爭取一線生機。
“喲，這不是虞家大小姐嗎？嫁進侯府後可是多年不曾露麵，今日來這慶功宴還真是稀客啊。”
主仆二人說話間，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響起。
落蘇迅速將手縮進袖子裏。
虞意歡緩緩抬起眼皮，定睛一看，辨認出來，此人是多年前與她有過節的侍郎千金林婉兒，如今已經嫁給戶部一個姓陳的主簿，做了陳夫人。
此刻，與她相攜而來的，另一個穿著鵝黃小襖的貴女道：“想來是如今世子回來了，出來走動走動疏通關係吧？”
“現在出來走動有什麽用？誰不知道那宋世子在西北七年，一回來就帶回一個女人？虞意歡，你還真是給我們女人丟人啊，連一個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林婉兒惡意滿滿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恨不得將虞意歡踩進了泥裏。
虞意歡對此卻毫無反應，甚至端起桌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另一個貴女叫林采宜，是林婉兒的表妹。
二人關係極好，林采宜後來還被林婉兒介紹嫁給了林婉兒夫君的弟弟，二人又做了妯娌。
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長大了又用一個鼻孔出氣，還真是有意思。
虞意歡暗道。
見自己被無視，林采宜一怒：“喂，我和表姐在跟你說話，你耳朵聾了嗎？”
虞意歡放下茶盞，狀似不解：“你們在同我說話？”
“不然呢！”
虞意歡勾唇：“抱歉，我以為你們在背後嚼我舌根子，不小心聲音大了些，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我怕你們尷尬才沒搭話的。”
就差直接說這姐妹倆是長舌婦了。
二人頓時氣紅了眼。
偏那虞意歡仿佛沒察覺似的，老實問道：“對了，你們罵我，是想讓我給你們什麽反應？無地自容，還是羞憤欲死？我都可以配合。”
“畢竟今日這慶功宴是為鎮北王舉辦的，總不好真鬧了紅臉。”
虞意歡一副無奈縱容的模樣。
林婉兒都要被氣死了。
林采宜更是口不擇言：“虞意歡！你諷刺誰呢？要不是當年你仗著有將軍府撐腰，搶了我表姐的婚約嫁給宋明修，如今的宋夫人就是我表姐了！你還敢出現在我表姐麵前！”
她的聲音不小，迅速吸引了周圍離得近的不少貴女夫人。
沒想到當年還有這層秘辛，幾乎所有人都悄悄豎起了耳朵。
虞意歡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林小姐，你說我搶了陳夫人的婚約？那我且問你，當初，你表姐與淮陰侯府可有定下婚約？”
林采宜一下就啞火了：“沒，沒有。”
“既無婚約，又如何說是我搶了婚約？”
林婉兒咬牙：“可當初明明是我先喜歡上宋世子的！要不是後來你爹娘先一步去侯府商議婚事，這世子夫人根本就輪不到你來當！”
實話實說，宋明修的皮相的確生得頗好，也不怪林婉兒這麽多年還是耿耿於懷。
虞意歡忽然正色道：“陳夫人，婚事定下之前，我確不知曉此事，但如今你已經嫁為人婦，若還揪著不放，就不怕此事傳入了你夫君耳中去？”
“你威脅我！”
虞意歡搖搖頭，再次提醒她的身份：“我隻是實話實說，陳夫人，何況當年若真讓你嫁進了侯府，你可有想過，你這七年要過的是什麽樣子的日子？”
新婚守寡，獨自一人操持府中庶務。
七年後，夫君帶著一個妾室回來。
這兩樣，無論放在哪個女人身上，都是巨大的災難。
林婉兒和林采宜不說話了。
平心而論，林婉兒雖然嫁的夫君門楣不高，不過區區從四品，可夫家都愛重她，成婚三年有餘，夫君後院連一個通房妾室都沒有。
便是她三年無所出，夫家也從無怨言。
相比起來，倒是虞意歡嫁給宋明修，無意中替她擋了這一劫。
意識到這一點，林婉兒有些臉熱。
倘若換成了她，守了七年盼回夫君，卻帶回來一個妾室，還要要將自己貶妻為妾，怕是會氣得當場拿剪子和狗男女同歸於盡。
林采宜見表姐沉默不語，她也不好說話了。
她本就是跟在姐姐後麵無腦衝的，姐姐不發話，她不敢自作主張。
林婉兒嘴唇嚅囁兩下，一抬眼，卻對上虞意歡那雙清明的眼，又感覺自己莫名低了她一頭。
腦子一熱，脫口而出：“那又怎樣？你磋磨你家那妾室不也還回去了嗎？”
說完，又不由得有些後悔。
她一向是嘴比腦子快。
而這時，蘇岫卿一身白衣施施然走來。
她遠遠便聽見三人在爭吵什麽，又隨便問了個人，知曉了虞意歡和林婉兒之間的過節，便打定了主意要過來湊湊熱鬧，順便敗壞一下虞意歡的名聲。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打算暗中利用一下林婉兒。
“妾身給夫人行禮，見過二位夫人、小姐。”
蘇岫卿本就身段婀娜，一席白衣更是如同蟾宮仙子，她頭上帶著一頂帽子，帽子垂下來一層白紗，叫人看不清她的臉，又莫名添上幾分神秘。
一開口，聲音婉轉如黃鶯，細聽去又隱約帶了幾分澀意。
“這位夫人、小姐，我家夫人平日裏待妾身很好，外頭那些說她苛待卿兒的都是子虛烏有的事，還請莫要指責夫人，卿兒知曉，二位都是為了卿兒打抱不平，但……”
她話音未落，林婉兒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打斷她的話：“誰替你打抱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