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屍體
話落,江相瞪大眼睛,上前一步:“當真!那,那……”
他語氣顫抖地看向了湖麵那個冰窟窿。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陛下!陛下一定要為老臣做主啊!”
“你果然瞧見宋夫人與江小姐在此會麵了?”裴尋之忽然開口,一雙眼銳利地看向小蝶。
小蝶經不住他這般眼神拷問,連忙垂下頭去,結巴道:“未,未曾。”
“可小姐一定見過宋夫人!”她又連忙補充了一句,“小姐就是為了見宋夫人才失蹤的!”
裴尋之一針見血:“你身為江小姐的貼身婢女,時刻與她在一起,她究竟見沒見宋夫人,你看不見?”
一旁趕來看熱鬧的夜祁淵道:“鎮北王這是打算替宋夫人開脫?你何時與宋夫人關係這般好了?”
果然,夜祁淵話落的瞬間,律景帝也不由得看向了裴尋之。
裴尋之道:“大皇子這話從何說起?本王隻是覺得奇怪——”
“江小姐與宋夫人的關係何時這般好了,要專程在此等宋夫人?”
“而這婢女既然不曾見到二人會麵,如何又言之鑿鑿說一定是宋夫人拐走了江小姐?”
“奴婢,奴婢……”
小蝶被這話問到了,不知如何回答。
“還不從實招來!”律景帝毫無耐性。
“小蝶!你快說啊!到底有沒有瞧見小姐與宋夫人在一處?”
“你什麽都別怕,老實說便是了,老爺替你做主!”
見小蝶的樣子,江相幾乎可以肯定,她一定知道什麽內情。
事關寶貝女兒,不由得催促。
小蝶咬咬唇,道:“小姐說找宋夫人有要緊事,不可讓外人聽見,便隻讓奴婢在遠處等著,其他的,奴婢不知,但奴婢肯定,此事必和宋夫人有關!”
她哪敢說小姐交代她,隻要聽到尖叫聲就立馬找人過來拿住宋夫人,將小姐從冰窟窿裏救出來。
原本她還想勸阻,這湖水如此冰冷,小姐千金之軀不可以身犯險,可小姐鐵了心要讓宋夫人身敗名裂,她也勸不住。
是以,一見到那湖麵的冰窟窿,她當即便猜到小姐已經遇害。
平日裏小姐待她極好,今日這口鍋,無論是不是宋夫人害的,她都必須扣到宋夫人頭上。
“何事與我有關?”
說話間,虞意歡帶著幾分疑惑的聲音適時響起。
她還穿著方才前來赴宴時穿的衣裳,與宋明修一起走過來。
直接便對著律景帝福了一禮:“妾身見過陛下。”
宋明修與她並肩走著,也忙對皇帝行禮。
律景帝神色不變,隻抬了抬手,示意免禮。
裴尋之看到虞意歡的瞬間,神色卻冷了一瞬。
她生得這般明豔嬌俏,偏做了宋明修的妻。
還真是……
讓人不爽。
夜祁淵看向虞意歡時,仍是那般虛偽黏膩的眼神:“宋夫人,請問你今日可曾見過江小姐?”
虞意歡頷首:“自然。”
“果然是你!”江相當即就要撲上去扭打虞意歡。
卻聽虞意歡下一秒道:“今日參加宴會,應當不少人都見過江小姐,大皇子,可是出了什麽事?”
她一臉無辜,仿佛當真是什麽都不知曉。
江相的手僵在原地,虞意歡“恰好”看向他,當即嚇得俏臉一白,往宋明修身邊躲了躲:“江大人這是要當眾毆打妾身?”
她這一躲,瞬間激起了宋明修的保護欲。
直接將人護在了身後,冷冷看著江榮安:“江相,您這是何意?內子可是有何處冒犯了您?”
江相被氣得大口喘氣。
律景帝實在是看不下去,冷聲道:“江愛卿,事情未有定論,莫要衝動。”
“是。”江相無奈放下手。
律景帝問:“宋夫人,宋明修,這可是你們府上的姨娘?”
虞意歡聞言,朝蘇岫卿看了一眼。
見她瘋瘋癲癲,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回陛下,正是蘇姨娘。”
宋明修也忙問蘇岫卿:“卿兒,你為何不回府?在這裏做什麽!”
又見她渾身被綁著,下意識想去幫她解開繩子。
誰知,蘇岫卿看到他,卻是滿眼嫌惡,還伸手踹了他一腳。
宋明修有些生氣了,卻又礙於皇帝在跟前,不敢造次,隻能耐著性子道:“卿兒,不可無禮。”
律景帝神色厭煩:“宋明修,今日宮宴,你帶小妾赴宴,又放任她在宮中遊**,是藐視皇威嗎?”
宋明修嚇得跪在地上磕頭:“陛下明鑒!草民不敢!隻是,隻是陛下說將卿兒打出宮去,草民便以為卿兒已經回府了,這才沒有找她直接回了侯府……”
他的聲音越發小了幾分。
仿佛知道自己這個借口站不住腳。
裴尋之忽然輕笑一聲:“這位蘇姨娘挨了三十大板,竟還能活蹦亂跳,也不知是身體素質太好,還是有別的什麽原因?”
“比如,行刑的宮人放水?”
說著,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夜祁淵。
夜祁淵身子一抖,咬牙道:“鎮北王看著本皇子是什麽意思?莫非以為此事同本皇子有關?”
“臣不敢,不過,為何大皇子會以為臣在說你?”
“我……”夜祁淵一時語塞。
諱莫如深地悄悄看了自家父皇一眼。
但見律景帝仍是神色不變,滿臉的不耐煩,心下不由得打起鼓來。
父皇疑心病這般重,倘若真的查到自己的手已經伸到了宮裏來,還是為了一個臣子妾室……
他不敢往下想。
深恨自己方才為何要多嘴去懟裴尋之兩句。
那廝分明是在故意報複他剛才插嘴一事。
這時,忽然有個宮人指著湖麵喊了一聲:“那是什麽?”
眾人聞言,齊齊看去。
卻見結了冰的湖麵下,隱隱有什麽東西在反光。
“是小姐!”
小蝶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眼淚已經先流了出來。
小姐,當真遇害了!
江相一急,一把抓住小蝶:“你說什麽?”
小蝶眼中神色稱得上驚恐,整個人如同爛泥一般癱軟。
若非江相死死揪住她的衣領,她幾乎要倒在地上。
她哭道:“小姐,小姐今日出門,特意帶了一把西洋鏡在身上!那,那應該就是西洋鏡反射出來的光!”
“什麽!”
江相驀地鬆開小蝶,身形踉蹌。
雲兒的西洋鏡在湖裏,那雲兒呢!
“還,還不快去撈上來!”他聲音顫抖,大腦一片空白。
“江相莫急,來人!”
律景帝也意識事情的嚴重性,連忙命令宮人前去打撈。
眾人的注意力都不約而同看向湖麵。
唯有裴尋之,遙遙地與虞意歡對視了一眼。
虞意歡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避開了視線。
江相忽然眼神狠戾地看著虞意歡,咬著牙一字一頓道:“宋夫人,倘若本官的雲兒出了什麽事,本官絕對不會放過你!”
虞意歡對此毫無反應。
江家本就與將軍府不合。
前世,江家站隊夜祁淵,背地裏有沒有對將軍府落井下石,她是不知道。
但,前世今生,他都時常在陛下麵前彈劾父親。
既然是注定的仇人,就算沒有江錦雲這根導火索,江家也必然會對將軍府發難。
這句威脅,對她來說和放了個屁沒什麽區別。
幾個宮人手忙腳亂地鑿開冰麵,將已經凍得發青僵直的江錦雲撈了起來。
江錦雲手上握著西洋鏡,就放在胸前。
應當是為了以此來引起路過人的注意。
虞意歡心想,倒還不算太蠢。
在那般生死之際,還能想到這求救的法子。
隻是可惜了,她時運不濟,當時沒人路過。
或者說,有裴尋之的安排,救她的人來不了。
如今,讓她剛死了就立刻撈上來,不至於如柳絮般爛在池子裏,化為荷花的養料,算是她的福氣。
江榮安看到自己千嬌萬寵養大的女兒就這麽成了一具屍體,整個人都癱軟了。
他連滾帶爬地跑過去,伏在江錦雲屍身上泣不成聲。
小蝶也哭著跪在江錦雲身邊:“小姐!小姐!都是小蝶不好,你怎麽就這麽去了……”
“小姐,奴婢,奴婢……”
“陛下!陛下!”江榮安此刻全然沒了一朝首輔的風度,涕泗橫流地又去跪在律景帝跟前,“您一定要為老臣做主啊!一定要為查出真凶,還小女一個公道!”
他雙眼赤紅地瞪著虞意歡,就差沒直說凶手就是虞意歡了。
虞意歡歎了一聲:“江大人心情,妾身理解,隻是,此事實在同妾身無關,還請江大人莫要用這種眼神看著妾身。”
宋明修也幫腔道:“是啊,江大人,我夫人與江小姐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如何就要殺了江小姐呢?”
“你!”
江相看向小蝶:“事到如今,還不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是!”小蝶紅著眼,朝律景帝跪下又磕了幾個響頭,指認道,“既然小姐已經不在人世,那奴婢就有話直說了!”
“小姐說,她瞧見宋夫人和鎮北王眉來眼去,疑心王爺是因為宋夫人才拒絕和小姐履行婚約,特意來此提醒一下宋夫人注意身份,莫要勾引別人的未婚夫!”
“沒想到,宋夫人竟如此狠毒,直接殺了我家小姐!”
“我家小姐如今死了,就是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