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淮陰伯府
對於蘇岫卿下獄,秋後問斬這件事,宋明修竟然意外地沒有太難過。
相反,若蘇岫卿就這麽死了,對於他而言反而是好事。
他和歡兒之間,最大的阻礙不就是卿兒嗎?
這七年來,卿兒不僅是一朵解語嬌花,更是為他生兒育女的愛人和出謀劃策的軍師。
如今,嬌花容顏不再,為他生下的唯一一個孩子也成了癡兒。
一個被陛下金口玉言定罪的殺人凶手,更不會再有機會成為他的軍師。
換言之,目前蘇岫卿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趕緊去死。
如此,才能平息流言,將對自己前程的影響降到最低。
也不會再讓歡兒因為吃醋,拒自己於千裏之外。
懷著這樣的心情,回府的馬車上,宋明修一路都在偷偷觀察虞意歡的反應。
但見她全程端坐在小幾上,神色淡淡,沒有半點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想了想,便主動放低姿態道:“歡兒,今日之事的確是卿兒的錯,如今她也遭了報應,為夫日後一定……”
還不等他一番深情告白,馬車忽然停下。
虞意歡便先一步掀開車簾下了車,仿佛全然將他當做了空氣一般。
宋明修:……
他看著女子下車時的曼妙背影,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現在想來,他當初新婚燕爾,竟能舍下這樣的美嬌娘去那麽遠的地方,實在……太年輕了。
“世子,到家了。”
馬夫見他愣愣地看著夫人的背影發呆,忙催促了一聲。
宋明修回過神來,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無妨,反正如今他回來了,與歡兒來日方長。
一跨進府門,便見林氏攙扶著宋老夫人,焦急地遠著踱來踱去。
見二人回來,林氏忙不迭迎上來:“修兒!你可算回來了!陛下可有為難你?”
發覺隻有虞意歡跟著宋明修一起回來,並無蘇岫卿的身影,宋老夫人語氣刻薄:“老身早知道那蘇氏就是個禍水!是不是那賤人在宮中衝撞貴人,叫陛下當場給打死了?”
宋明修臉色一白,不知如何回答。
虞意歡聞言也隻是嘲諷地輕笑一聲,並不打算插話。
人家一家人的事情,她一個外人有什麽好說的?當即便要回自己的院子去。
“站住!”宋老夫人卻驀地叫住她,“你一回來就擺臉色給誰看呢?長輩問話,你是沒長嘴嗎?”
林氏下意識看了宋老夫人一眼。
暗歎一聲還是老人頭鐵,都挨了一耳光還敢跟虞意歡叫板。
反正她是想清楚了,這媳婦不是善茬,再對著幹,隻怕還要吃虧。
是以,從虞意歡進門開始,她連眼神都不敢與之對上。
虞意歡回頭看了宋老夫人一眼,手輕輕甩了甩,袖子微動,後者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縮了縮脖子。
“老太太怕什麽,我不打你。”她半是戲謔開口。
“你這個賤人!還想打我!我不活了……”
宋老夫人氣得目眥欲裂,剛要罵人,隨即眼珠子一轉,拍著大腿就開始哭天搶地起來。
橫豎他們現在距離大門近,哭一哭還能引來外人的圍觀。
這樣,看虞氏還能不能抬起頭來做人!
誰知,她剛把這套市井婦人的作派端出來,一個尖細熟悉的聲音響起:“喲,宋老太君這是唱大戲呢?咱家可是來得不巧了。”
宋老夫人聞言身子一僵,林氏和宋明修看清來人早已是臉色一變。
宋明修行過禮後小心翼翼問道:“李公公,您還有事?”
李德發哼笑一聲,甩了甩手中的拂塵:“咱家是來傳皇上口諭的。”
天知道他辛辛苦苦把盛京各家達官顯貴捐的銀子登記在冊拉回皇宮後,陛下又馬不停蹄地讓他出來辦事,他心裏有大的火氣。
一口水都沒喝上啊!
自然,他也聽說了今日宮中之事,心中對宋明修這個七尺男兒更是越發地看不起了。
這宋世子當真是糊塗蟲,放著宋夫人這麽好的人才不要,偏要去偏寵那個小妾。
如今鬧出了人命來……
他搖搖頭,歎了一聲,道:“傳陛下口諭~”
“宋家世子明修,管理後宅不利,縱容小妾在宮內行凶,謀殺首輔千金,即日起,宋家降侯為伯,宋明修本人不得襲爵入仕。”
“自今日起,宋家全府禁足三月,好好反省,以儆效尤。”
“草民接旨。”宋明修身子搖搖欲墜地應了。
而林氏和宋老夫人聽到蘇岫卿竟敢把首輔大人家的千金推進湖裏淹死,都不約而同地白了臉色。
所以,陛下召修兒進宮,是為了這件事!
天殺的蘇岫卿!
竟然鬧出這麽大的事來!
宋老夫人一口氣沒上來,當即就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宋明修及時攙扶住宋老夫人,才不至於讓她摔在地上,又忙喚了下人來將宋老夫人抬回慈安堂裏去。
林氏到底年輕一些,又許是這段時間來,府上的事情太多,讓她煉出些抗壓能力來,這個時候甚至還能強笑著問:“李公公,會不會出了什麽錯?蘇氏雖然恃寵而驕了些,卻也不至於……”
還不等她說完,李德發哼道:“陛下親自查出來的結果,難道侯夫人……不,伯夫人,要說陛下有錯嗎?”
林氏當即嚇得臉色煞白:“妾身不敢!”
“哼!”李德發似乎很喜歡哼哼,又傲嬌地甩了一下拂塵,“來人,動手吧。”
還不等林氏和宋明修反應過來動什麽手時,已經有兩名宮人上前,將淮陰侯府的匾額給拆了下來。
這下林氏也承受不住這麽大的打擊,也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鷂雪和楓葭連忙也將人給抬了回去。
宋明修沉默地看著宮人們給大門上掛上淮陰伯府的匾額,內心五味雜陳。
……
晚上的時候,宋老夫人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哭著讓宋明修和虞意歡去見她。
臨到老了還要經曆這樣的變故,宋老夫人整個人非常頹廢。
不過半日的功夫,兩鬢白發都增添不少。
她雖年歲大了,可到底是侯府養尊處優多年的老太君,保養得很好,所以看起來倒是比實際年齡要輕一些。
如今驟然得知孫兒因為一個女人前程盡毀,就連侯府的爵位也受到牽連,一時鬱結於心,倒是真的出幾分大廈將傾的老態來。
“修兒。”
她看著宋明修,有氣無力地朝他抬了抬手。
宋明修忙上前來:“祖母。”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