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陽謀
虞意歡當天就搬回了將軍府。
晚上,宋明修的死訊傳來,下一個被送上行刑架的,正是宋老夫人。
與此同時,虞意歡大義滅親、幫大理寺破獲大皇子謀逆案和宋家賣國案的事跡也被廣為流傳。
所有人都說,她休夫休得好。
誠然,還有些人跳出來說她殺人誅心,毫無婦人之德。但這種言論一出,很快就被憤怒的百姓們懟了回去。
因為,虞意歡開始光明正大地以幽穀仙醫的名號義診了。
於是,百姓們又多了一個憎恨宋家的理由:宋家這些年為了自己的富貴榮華,竟私藏幽穀仙醫,不允其為民造福。
對於這樣的輿論,虞意歡非常滿意。
前後兩世,她為了護住將軍府,隱藏所有鋒芒,唯恐引來天家忌憚,讓父母兄嫂受到連累。
然而,上一世,她的隱忍換來的,還是天家忌憚,是最親近的家人慘死鎮狼關,是自己的丫鬟親信全部被殺害,是自己被白眼狼毒死!
這一世,她才明白,想要護住想保護的人,首先要自己站得夠高。
民心,就是她自保最好的武器。
你律景帝不是要做千古明君嗎?
可我父兄為你戍邊,我為你大義滅親破獲謀逆案,我為你與成婚七載的夫君割席,我更是為你治下的百姓免費義診……
樁樁件件,都是我的保命符。
縱然你身為帝王,有生殺予奪之權,可,你若因猜忌想要動我將軍府,那便想想看,能不能承受得住這天下悠悠眾口!
這,便是虞意歡的陽謀。
我知道你忌憚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忌憚我。
可你現在還敢動我嗎?
……
虞意歡所料不錯。
在免費義診的半個月後,事情還是傳入了律景帝耳中。
與此同時,宋家遠在祁山的祖墳被山匪挖墳掘屍的消息也一並傳了來。
律景帝有些失神地坐回龍椅,眼神沉沉,半晌沒有言語。
這,就是那小女娃的實力嗎?
樁樁件件,步步為營。
一點點向自己這個帝王展示她的城府和心計。
這份謀略,便是許多將才也不及她萬一。
他不該懷疑她的。
律景帝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眼睛時,看著前來送信的裴尋之,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
“朕封她做個安定縣主,允她調兵遣將之權,這你總滿意了吧?”
站在他麵前的,正是裴尋之。
對於裴尋之,律景帝心中是有些虧欠的。
裴家是扶持他坐上帝位的第一功臣,裴尋之的父親更是他太子時期的伴讀。
可,他坐上這個位置久了,就難免會多心。
兒時的玩伴,當真能一輩子效忠自己?
然,裴老將軍用生命給出的答案是,不會。
明知羅荒野的毛子凶殘嗜血,他還是請命去了漠北,隻為了為他這個主子打下那塊最難啃的骨頭。
最後,還因為宋家人的出賣,落了個葬身人腹的下場。
某種程度上說,是他害得裴尋之沒了爹,沒了家。
因為,若非他對虞家和裴家的猜忌,也不至於讓裴老將軍在危難時刻,也不敢對距離最近的、駐守在鎮狼關的西北軍求救……
是他欠了這孩子的,隻要是裴尋之的要求,他總會盡量滿足。
裴尋之單膝跪地,衝律景帝行禮:“多謝陛下。”
律景帝長出了一口氣。
知曉自己和裴家這孩子的關係永遠也不可能修補了。
哪怕是他已經給他封了異姓王……
……
當天,虞意歡被冊封縣主的聖旨就傳到了將軍府。
傳旨的,正是裴尋之。
相比起冊封聖旨,虞意歡更高興的卻是終於又見到了他。
自那日禦書房一別後,他們便各自忙於正事,許久不曾見麵。
看著裴尋之明顯好起來的狀態,她也不免放心幾分。
裴尋之看向她的眼神亦是溫柔如水。
不過,裴尋之在迅速宣讀完聖旨之後,就大步離開了將軍府。
雪茶還有些不解:“小姐,王爺怎麽就這麽走了?你們都多久沒見麵了,他不會是變心了,不想給小姐做外室了吧?”
幸虧這是在將軍府,也沒什麽外人聽見。
落蘇恰好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聞言,放下蓮子羹,往雪茶頭上敲了一下。
“你傻啊,王爺當然不想當外室了。”
“原配都死了,他這個又爭又搶的外室還能不想辦法上位?”
雪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那他怎麽還走了?”
落蘇道:“留下來,好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小姐和王爺之間早有私情嗎?”
虞意歡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自顧自喝起蓮子羹來。
但心裏又被一種巨大的滿足感所包圍。
這一世,宋家全家都覆滅了。
這幾個丫鬟都不會為了自己而死,她改變了她們的結局。
真好。
……
深夜,虞意歡未眠。
隻在桌上點著一根蠟燭,安靜地看著書。
裴尋之不出意外地來了。
一看到她,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便展現出幾分溫和的笑意來:“茵茵。”
虞意歡放下書,也朝他軟軟地笑起來:“你來了。”
她知道自己會來。
裴尋之隻覺得胸口好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快步走過來,一把將人摟進懷中。
而後,手臂收緊,將人抱得更緊了幾分,將臉埋在少女的一頭青絲裏,深深地嗅了嗅,這才感覺心裏的不安減輕了許多。
“茵茵怎知我要來?”裴尋之輕聲問。
虞意歡笑道:“估摸著你也該來找我了。”
律景帝已經下令冊封自己為安定縣主,甚至還有連公主都不曾擁有的調兵遣將之權。
那便是要讓自己盡快動身去北地了。
正好,她也正有此意。
事關北地戰事,裴尋之這兩日必會來與她商議對策。
果然,她的預感沒錯。
……
翌日。
虞意歡在義診結束後,便收了攤子,對百姓道:“北地大雪已經下了好幾個月,我父母兄嫂均在北地,實在憂心,今日便是義診的最後一日了。”
“明日,我便去慈恩寺上香,在寺中齋戒半年,以求天災過去,我父兄能盡快平定西北戰事,各位鄉親們放心,等我父兄歸來,再為大家義診一個月!”
“明日之後,大家若有病,負不起診費和藥費的,可以去城西的葆和堂,那是我開的藥房,每日免費為十個看不起病的病人治病。”
說完,十分真誠地對百姓們鞠躬。
原本,聽到虞意歡明日起就不再義診的消息,百姓們都有些不舍。
這個世道,總是窮人更多的。
但在聽完了她的話之後,眾人又都表示理解。
虞大小姐這是在給西北軍積福德,也考慮到了他們這些看不起病的窮人,真真兒是菩薩心腸。
當下便有人喊著:“虞家軍定要平安歸來!”
緊跟著,大家便都開始喊起來:“虞家軍定要平安歸來!”
虞意歡有些眼熱。
百姓們的願望最樸實的。
他們隻是能吃飽穿暖,誰對他們好,他們也對誰好。
誰保家衛國,他們就擁護誰。
這,就是父母兄嫂這麽多年駐守邊關的意義。
……
第二日,虞意歡果然坐上馬車,直奔慈恩寺,住進了一個偏遠僻靜的小禪院裏。
夜,萬籟俱寂。
無人注意到,一匹白底紅斑的桃花馬,趁著夜色,自山上下來,直奔著北境而去。
那馬背上的女郎,一身紅衣,英姿颯爽。
而她身後,很快也跟上來兩人兩馬。
便是鏤銀跟含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