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妙計
時疫蔓延得很快。
不到兩日功夫,幾乎大半個城池的百姓都被傳染了。
守城的將士也沒能幸免。
消息傳來,虞意歡當機立斷便將身中時疫者分隔,並在漠北城各處設立了消毒點。
城中大夫們負責用各種艾草在城中物理消毒,並時不時燃放鞭炮,以硫磺進行殺菌。
此法的確有效,很快,感染者數量不再增加。
但已經感染的人卻並無緩解之兆。
虞意歡便戴上麵衣,準備親自進入分隔區為感染的百姓治病。
裴尋之和沈從靈都很不放心。
但沈從靈更清楚自家女兒身為醫者,決定了的事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
到底也沒有攔她,而是再三叮囑要她照顧好自己。
虞意歡應了,又交代她在此期間與裴尋之一起守好漠北城,便直接進了分隔區。
裴尋之還想與她說兩句,見狀也隻得沉默。
沈從靈道:“王爺莫憂心,茵茵會回來的,相信她的醫術。”
裴尋之長歎了一口氣:“我知道,虞夫人,她總是個有主意的人。”
沈從靈看著裴尋之這般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想到了昨夜茵茵對自己說的話。
她要幫他報仇,以此為聘禮贅他。
可不就是個有主意的女兒?
沈從靈和裴尋之按照虞意歡的要求,帶著大夫們每日給城中各處消毒。
鞭炮聲也也沒怎麽停過。
而這些動靜,自然也傳入了在不遠處鎮守的不裏牙惕大軍耳中。
首領巴雅爾忍不住大笑起來,親自來到黑薩滿敖登格日勒的營帳中,喜道:“敖登法師,你聽漠北城中的動靜,真如天籟一般,聽說他們大律人死一個人就要放一串鞭炮,看來果真是真的,如今城中鞭炮聲不停,定是接連地死人。”
“我們不裏牙惕每次都被裴尋之那個毛頭小子打得落花流水,這一回,總算是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攻下漠北城了,還要多謝敖登法師您的幫助。”
不裏牙惕的黑薩滿便是主戰爭的法師。
聞言,敖登格日勒猛地睜開眼睛,眼中流露出幾分凶光來:“不,巴雅爾,你高興得太早了。”
“我剛才算了一卦,此戰,不裏牙惕未必會贏。”
“漠北城來了一顆能的扭轉乾坤的星子。”
巴雅爾臉色沉下來:“敖登格日勒,你這是什麽意思?漠北城中的探子說了,現在城中全是死人,還每天都在放鞭炮,這就是預示著死人的意思!”
敖登格日勒搖搖頭:“大元帥,你應該開始下一步了,盡快發動進攻,這樣才能打鎮北軍一個出其不意,否則,恐怕戰局就要發生逆轉。”
“一派胡言!”
巴雅爾凶惡地瞪著敖登格日勒:“敖登!你若再敢胡言亂語,亂我軍心,本大帥就把你關起來!”
見巴雅爾實在一意孤行,敖登格日勒不由得長歎了一聲,到底是閉上了嘴。
談話不歡而散。
巴雅爾憤然離開了薩滿的營帳。
但,和敖登格日勒的矛盾並未影響到他的興奮,他直接忽視了前者的警告,提前在營中和士兵們慶祝起來。
仿佛已經拿下了漠北城一般。
而這樣的慶祝,竟一連持續了半個月。
城中的鞭炮聲逐漸少了許多。
估摸著漠北城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巴雅爾準備發動攻城,這才想起許久不見的敖登格日勒,打算在攻城之前再去算一卦。
然,敖登格日勒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巴雅爾對此並不在意,冷哼了一聲就回了自己的營帳。
不過是一個薩滿而已,先前對自己說些喪氣話就算了,現在還不告而別!
真以為沒了敖登格日勒,他巴雅爾就不能成事嗎?
於是他當晚就召來麾下將士商量明日攻城一事。
這時,不遠處的漠北城中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響聲。
“怎麽回事?”
巴雅爾一震,忙衝出營帳,朝漠北城的方向看去。
隻見漠北城上空升起一股藍煙來,空氣中還飄散著硫磺的味道。
一個名叫額爾德木的小將當即諂媚笑道:“恭喜大帥,賀喜大帥!”
“這麽大的鞭炮聲,定是那裴尋之也染病死了!”
“這回,咱們不裏牙惕的領土又將擴大,這一切,都是巴雅爾大帥的功勞!”
巴雅爾被恭維得非常高興,當即一揮手:“眾軍聽我號令!即刻回營帳修整,明日一早,攻城!”
說起來,他和鎮北軍交手這麽多年,知曉唯一能保下漠北城的就是裴家父子。
如今裴尋之也死了,漠北城對他而言就如同探囊取物。
他是個聰明人。
知曉自己從軍事戰略上絕無可能勝過裴尋之,這個比他父親還要更加天才的少年將軍。
所以,他從來沒想過要正麵對上裴尋之。
對他而言,隻要能打勝仗,就無所謂犧牲多少平民百姓,更無所謂用的是光明正大的手段,還是陰險毒辣的計謀。
然,令所有不裏牙惕人沒想到的是。
那團藍煙過後,天上忽然飛過來許多沾著糞便的肉塊。
惡臭又血腥。
巴雅爾還沒反應過來,便有一塊肉直接打在他的臉上。
霎時間,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群該死的大律人,是在故意挑釁他嗎?
巴雅爾當即氣衝衝地集結起軍隊。
天上還在飛來肉塊,但,強烈的憤怒已經讓他顧不得這些,決定提前對漠北城發動進攻。
一定要徹底屠城,才能解今日的心頭之恨!
誰知,隊伍的最後,一個小兵忽然毫無預兆地倒了下去。
“怎麽回事?”
巴雅爾意識到不對,下意識問了一句。
無人回應,因為,緊跟著就有人不斷地倒在地上。
巴雅爾駭然,頓時意識到不妙,自己卻也忽然心慌氣短起來,忙伸手去扶住大刀,防止自己摔倒。
一切的變故仿佛就在一瞬間。
明明上一秒還在言之鑿鑿要拿下漠北城。
下一秒,整個不裏牙惕隊伍都倒下了。
就連巴雅爾,也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
裴尋之與虞意歡並肩站在城樓上。
看著不裏牙惕軍隊就這麽兒戲一般地倒下,裴尋之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父親和三萬鎮北軍以性命為代價,自己駐守漠北城七年,都不敵茵茵一條妙計。
這樣難啃的骨頭,竟讓茵茵不到一個月就解決了。
虞意歡笑了笑:“他們用如此陰損下作的手段害我漠北城百姓,也應該讓他們的百姓付出同樣的代價。”
“你說呢?”
裴尋之點點頭。
鎮北軍和不裏牙惕人就是不共戴天的世仇。
他沒必要對那幫茹毛飲血的妖人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