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夢魘
林忘憂一愣,反應了一下段管事楊管事是誰,便見熟悉的兩道人影進來。
正是眉娘與蘊書。
兩人落落大方地走到她跟前,眉宇舒展,盡是意氣風發。
“眉娘\蘊書見過夫人。”
二人變化很大,第一眼,她竟沒將眼前人和記憶裏的人聯係上。
兩人很是感激林忘憂。
一開始得到林忘憂分配的任務,眉娘就準備大幹一場,誰知剛到莊子上,就碰了壁。
那些人瞧她們是女子,壓根就沒將她們放在眼裏,她們想要查看莊子裏的賬本,那些人竟然明目張膽地拿假賬過來給她們,有些甚至是陳年舊賬。
有的莊子還趁夜半時摸到她們房間外欲行不軌之事。
還好夫人有給她們撥幾個護衛。
甚至還有人當著她們的麵羞辱她們。
即便這樣困難,眉娘和蘊書也從來沒有想過回到從前那看似容易風光的日子,而是挑了幾個跳得最厲害的殺雞儆猴。
果然,這些人表麵對她們恭敬不少,但對她們也更防備了。
之後,蘊書便建議,這些人既然瞧不上她們,正好方便她們行事,她們給林忘憂寫信。
得到回複後,她們便裝作在莊子裏遊玩,把實際上的佃戶和畝產年產摸了個清楚。
蘊書將一摞記錄的書籍放到林忘憂跟前,“夫人放心,眉娘負責走訪調查,我負責記錄,沒有一個莊頭放在心上過,這些,都是我們走訪那麽多莊子記錄的。”
最上麵的一本,寫著青山莊。
林忘憂拿起翻開,上麵記錄了青山莊有多少佃戶,一共多少人,畝產多少,年產多少。
“你們辛苦了,翹春。”
翹春立馬掏出兩個厚實的荷包給兩人。
兩人歡歡喜喜接了。
“事兒做得很好,我很滿意,你們一路趕路也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明日可是有仗要打。”
說著,林忘憂看向春雪。
被翹春**那麽多日子,三個小丫頭也被訓練出來了。
春雪是個沉默寡言,謹小慎微的性子,讓她管外頭的事正好。
見她看過去,立馬垂首,帶著兩人出去。
晚上,林忘憂邊翻那些本子邊歎氣。
吱呀,門被打開,瞧見她還沒睡,江氏臉都黑了。
“我就知道你還沒睡,這些東西有什麽好急的,急來急去也不會一夜發生變化,但是你,是有身孕的人,你累著…”
“我累著就是孩子累著,我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孩子想想。”
林忘憂撒嬌似的抱住江氏的胳膊,“舅母,這些話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不是我著急,是時間不等人,我得看看這些莊子哪些不好處置,不好處置的幹脆就賣了,好處置的先留著。”
賣莊子?
江氏一驚,“你想離京?”
京城的田地寸土寸金,尤其是莊子,幾乎是買不到的。
想要賣莊子,除了要離京,她想不到任何理由。
林忘憂沉默片刻,說了實話,“是也不是,裴無忌遭到陛下猜忌,我害怕有一日他會遭到清算……”
所以,想做兩手準備。
和離書,還在。
她想著,萬一裴無忌出事,她就變賣家產,拿著和離書保下自己和孩子,想辦法救下裴無忌,他們一家子隱居去。
若是沒事,自然就皆大歡喜。
聞言,江氏一下皺起了眉頭,“那,那裴將軍在戰場上不會有事吧?”
她的兒子也跟著去了。
這話卻聽得林忘憂心頭一跳。
她想到了那個陰陽怪氣的陳掌印。
“沒事。”盡管心裏也有點慌,林忘憂卻十分篤定地說:“舅母,裴無忌可是戰無不勝,戎狄人都是拿他嚇小孩的啊。”
而此時,因為連續不停的趕路,裴無忌的傷,惡化了。
“將軍的傷,需要好好將養,否則,恐怕會傷及肺腑。”隨軍的大夫歎氣道。
秦奔一聽,臉一拉,“老子去殺了那個陳監軍!”
他們已經連續十多日不休息地趕路了,一切都因為陳監軍不準停。
一旦有人提議,他便說邊關告急,邊關百姓還等著他們去救,身為將軍,怎麽能隻顧自己,而不顧百姓呢?
再不然,就是拿老皇帝壓人,說他們不忠君。
“回來。”裴無忌吼了一聲,“戎狄人大軍已經壓境,我們耽誤一日,北定就危險一日,我這點傷無大礙,大夫,藥用重些吧。”
大夫看著他胸上已經化膿的傷口,道:“將軍,您這傷,需要剜去死肉,上了藥才能好得快。”
“那你倒是快點弄啊!”秦奔性子是最急的。
大夫又歎了一口氣,說:“將軍有所不知,如今糧草藥草都是陳監軍看管,進出都要秉明用處,剜去死肉,要用麻沸散,而麻沸散,是被看管得最嚴的,上回見將軍的傷勢嚴重,我便想用了,但陳監軍不同意啊。”
“個狗娘養的,我就說這閹人不是什麽好東西,也不知道皇上非要——”
“秦大哥,慎言!”魏虎吼了一聲,“小心隔牆有耳。”
秦奔瞬間閉嘴,隻覺憋屈至極,掀開帳簾,氣急離去。
“魏虎,跟上他,別鬧出事情來。”
“是。”
魏虎緊跟著出軍帳。
“大夫,就這麽來吧。”裴無忌低頭看了一眼胸上發白的肉,幹脆脫開了上衣。
“這……那可是極疼啊。”
平常的傷口,就是被不算太尖銳的東西碰到,都會疼痛不已,何況那麽長一條傷口?
“就這麽來吧。”
他殺敵無數,也受過許多傷,許多傷痛,早已習慣了。
隻是這時候,眼前閃過林忘憂的麵龐。
他,有了牽掛。
“嘶——”平常無感的疼痛,竟是這般疼。
“嗯……”大夫及時塞了一塊木板到他嘴裏。
若是林忘憂在,瞧見他這般模樣,定是要掉淚的。
林忘憂夢見了裴無忌。
夢見他在戰場上,血戰至最後,苦苦等待著援軍,最後,沒等來援軍,等來了敵軍。
屍骸遍地,他以重傷的軀體強舉著纛旗,最後被萬箭穿心而死。
林忘憂驚醒。
周圍黑漆漆的,似乎有無數雙大手朝她湧來。
“翹春!”
一抹身影帶著微弱的燭光進來,坐到床邊,“夫人,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