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激流勇退
隻不過應邀的地點改成了三清觀。
林忘憂到的時候,發現不光是程若蘭母女,連燕王妃母子也在。
意料之中。
原本,她想見的,也是燕王母子。
靜謐的廂房裏,燕王妃一見著她就熱情地迎了上來,親昵地拉著她的手,“聽說你最近在給自家表哥相看?”
“怎的不來尋我,我這裏的人啊,也不比太子妃和晉王妃手裏的差。”
林忘憂微笑,“若是王妃不怕有人瞧見,妾身也不怕的。”
從裴無忌走後,她總能感覺到府邸周圍似有似無的監視。
她不知道都是誰的人,但可以狠確定的是,錦衣衛的人肯定也在裏麵。
因為她總能看到李季頗為嚴肅憂愁的眼神,巡防得也比以往勤快多了。
但李季什麽都沒和她說,那大概就是她猜的這樣了。
燕王妃一噎,她怎麽忘了這茬。
朱琦在旁暗暗歎了一口氣,就他娘這樣的,別人陰陽大約都是聽不出來的。
“夫人這些時日為難了,事情我都聽說了,夫人放心,燕王府不會忘了的。”
聞言,燕王妃發懵,為難什麽,人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裏嗎?
林忘憂笑容深了些許,“這些倒還能應付,隻是太子妃與晉王妃如此急迫,可是朝堂上發生了什麽變故?”
說起朝堂上的事,母子不約而同地變得謹慎而緘默。
燕王妃想的是,林忘憂是有孕之身,這個節骨點他們把裴無忌弄到邊疆去已經很對不起她了,若是再讓她憂慮太多,孩子出了問題,那他們真就對不起裴無忌了。
朱琦想得更多,林忘憂是一個婦人,而且是一個隻略顯顯出聰慧來的婦人,若是讓她知道朝堂上的波雲詭譎,會不會害怕到連夜跑路投奔裴無忌,要是她真跑了,裴無忌恐怕真會被按一個造反的名頭。
屆時,不光裴無忌會死,他們燕王府也會死。
“夫人隻安心養胎即可,朝堂上的事情我們自會應付。”
瞧見這敷衍的態度,林忘憂不再維持表麵的和氣,冷笑一聲,“將軍從出頭那一刻起,就綁在燕王府了,將軍是個莽夫,不懂朝堂的彎彎繞,妾身卻不是個蠢的,如今將軍在邊疆守著,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清楚,試問若是燕王府出事了,將軍可能保命?”
此話一出,燕王妃與朱琦一同沉默了。
燕王妃知道朝堂上的事不能亂說,隻能看向朱琦。
雖然她這個兒子有時候看起來不那麽靠譜,但在這種事情上,還是很靠譜的。
片刻,朱琦拱手,將老皇帝病重,底下太子、晉王爭得頭破血流,燕王府漁翁得利的事情說了。
說罷,便緊緊盯著林忘憂,卻見她不慌也不亂,眉宇沉靜得像一個大家族經營多年的主母。
“對上太子和燕王,你們毫無勝算,無論誰上位,你們都會是被宰割立威的那一個。”林忘憂無情道出事實。
同時,心裏頗為無語。
她記得燕王進京也好幾年了,在朝堂上的勢力竟然就這麽一點,就這,還敢爭儲君之位。
燕王妃與朱琦臉色都不太好看,程若蘭左右看看,上前打岔,“忘憂,你別太激動了,我知道裴將軍在邊疆受苦,你擔憂,但也不能這般同王妃與世子說話。”
林忘憂知道程若蘭這是在解圍,朝她笑笑,又冷冷看著燕王妃母子。
“那,依夫人的意思是?”朱琦開口問。
“激流勇退,退守藩地,陳兵備戰。”
短短十二個字,在眾人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要造反啊!
朱琦麵色帶上兩分慍怒,打量著眼前看似柔柔弱弱的女人,“你知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
“知道,如此做,等於作廢燕王府在京城這些年的經營,等於謀逆,將來成事,王爺也會被天下人叱罵。”林忘憂麵色冷靜。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這樣說?”朱琦臉色變得晦暗不明。
“試問世子,王爺這些年在京城經營,朝堂上有多少大臣支持?勢力比之太子、晉王又如何?”
三連問,把燕王妃與朱琦的臉色問得難看至極。
程若蘭蹙眉,死拽著林忘憂的衣袖讓她別說了,雖然她也是這麽想的,但是有些話說出來不好看。
林忘憂按住她的手。
她自己何嚐不是在豪賭。
她比誰都盼望著燕王能成事,她要裴無忌活著。
所以,燕王必須成事。
“這,王爺雖然比不上太子和晉王,但好歹握著神機營和南北大營的兵權,若是……”
“王爺可能直接調動?”
燕王妃沉默。
林忘憂皺眉直言,“既不能直接調動,何來兵權一說,不過是別人手裏握著的一把刀,一把能夠威脅人的刀,王爺真正的兵權,是在藩地,是在邊疆,王爺何不回去?”
朱琦一驚,又看向林忘憂,眸色閃爍。
他收回了輕視,裴大哥這個媳婦,竟是個有大智慧的婦人。
“可是回藩地,也會有人監視。”他說。
“那至少是自己的地盤,可操作的空間可比在京城大多了,妾身言盡於此,做與不做,在燕王府,妾身告辭。”
林忘憂福禮畢,便幹脆地起身走人。
程若蘭直接跟了過去,徒留三人。
“你今兒怎麽渾身帶刺,這樣說話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與朱琦相處多了,程若蘭便知道,朱琦不比燕王夫婦好相處。
他比燕王夫婦陰險得多,天生就是一塊做帝王的料子。
林忘憂避而不答,對她笑道:“不說我,說說你,好久不見,我瞧見伯母似乎同燕王妃很是親近。”
聞言,程若蘭歎息一聲,眉頭緊皺,“我要嫁給燕王世子了。”
林忘憂驚愕,“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啊?”
“剛定下的,世子去皇上跟前求的。”
“那,程家明麵是徹底與燕王府綁定了?”林忘憂握緊程若蘭的手,這個檔口和燕王府結親,對程家很不利。
程若蘭卻搖頭,“不,父親最近天天彈劾燕王爺,彈劾最凶的就是他,誰都能看出來他對這樁婚事不滿。”
“實際上呢?”林忘憂有些心疼,這輩子,她們都走向了未知的路。
但都比上輩子好一些。
“大約,是一條船上的,我沒問。”
兩人相顧無言,但眉宇間流淌的擔憂,帶著暖意。
“你願意嗎?”半晌,林忘憂問。
“有什麽好願意不願意的,世子妃,總比我之前好,現在京城裏的人都說我二嫁之身,辱沒了朱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