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勢同水火
鳳梧宮裏,戚皇後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新秀女的名冊,視線在前排幾個名字上停頓了一瞬,而後才命人將名冊拿下去。
“今日進宮的新人都安頓好了?”皇後用手撐著額頭,神色十分倦怠。
“娘娘放心,各宮都已經安排妥當了。”紫蘇恭敬地上前道。
“重華宮可有什麽動靜?”
重華宮,便是蘇賢妃的宮殿。
“回娘娘的話,重華宮一切如常,隻是……”紫蘇猶豫著道。
“隻是什麽?”皇後瞥了她一眼,似乎察覺到什麽,有些煩躁地按了按額角,“柔福宮那位可是又不太平了?”
“回娘娘,一刻鍾前,榮貴妃借口身子不適,派人去紫宸宮請皇上了。”紫蘇小心翼翼道。
柔福宮住著的,正是傳聞中聖眷正濃的榮貴妃。
鳳梧宮裏誰人不知,皇後與貴妃從潛邸起便關係不睦。那時榮貴妃還不是貴妃,隻是個側妃,卻仗著自己是太後的娘家侄女,屢屢不把皇後放在眼裏,行事驕縱,惹得鳳梧宮上下都很是不喜。
“身子不適請太醫便是,何須叨擾陛下?寧氏如此做派,怕是瞧見新人進宮,心裏急得坐不住了。”
皇後這番話說得不緊不慢,語氣裏染了些許嘲諷意味。
也是,這榮貴妃伴駕已有多年,一直頗有聖寵,如今新人才剛入宮,竟就急吼吼地爭起寵來,實在有失身份。
紫蘇覷了眼自家娘娘的神色,忍不住勸道:“娘娘,恕奴婢多嘴,您尚在病中,趙太醫特意叮囑過,您的病症最忌諱的就是憂思過度。柔福宮那位自入府以來,鬧出的事還少嗎?便是陛下再寵她,恐怕總有一日也會耗光耐性,您又何必同她計較?”
“是啊,娘娘,在皇上心中,娘娘您才是頂尖的,那位哪值得您煩惱?”紫菀也勸道。
皇後斜睨她們倆一眼,眉眼難得舒展了幾分:“本宮還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就動怒。”
皇後早就料到,依寧氏的性子,新人入宮,她必定是要鬧一鬧的,如今倒也不覺意外。
“娘娘,今兒也不早了,您不如早些睡?明兒一早,新人還要過來給您請安呢。”紫蘇道。
皇後點頭:“那就歇息吧。”
柔福宮雖是心腹大患,但有太後在,她再是想如何,也隻能徐徐圖之。
當日無話。
翌日未到辰時,沈雲棠就早早的被叫了起來。
新人剛入宮,今日都要去鳳梧宮給皇後娘娘請安,這是片刻都耽誤不得的大事,一大清早,頤華軒眾人就忙碌了起來。
不多時,梳妝完畢,天也跟著亮了。
沈雲棠穿了一身淺粉色襦裙,裙擺繡著的依舊是海棠花紋路,發髻簡單又好看,用的是赤金鑲嵌珍珠的簪子。
另一邊簪著一朵開的正好的白海棠。
倒也相得益彰,十分清麗。
沈雲棠看著銅鏡裏的女子,滿意勾唇。
今日請安,為了避免被人視作眼中釘,自當打扮得低調得體卻又不至於讓人輕視。
如此這般,剛剛好。
素竹性子雖天真了些,手藝卻是不錯的。
“這便走吧。”
頤華軒距離鳳梧宮不過一刻鍾的路程,需要繞過飲雪亭,再穿過禦花園。
一路沿著飲雪亭再往前去,就是摘星閣,如今住著的是李美人,潛邸時得過幾分寵,現下寵愛倒也淡了。
當然,這都是知夏解釋的。
而禦花園另一側東北角處的宮殿就是柔福宮,是這後宮裏除了鳳梧宮外最大的一處宮殿,住的就是榮貴妃。
榮貴妃出身寧國公府,世代望族,又是寧太後嫡親的侄女,皇帝正兒八經的表妹,在宮中一向地位超然,深受聖寵。
傳言當初寧太後原本是有意將貴妃許給皇帝做皇子妃的,可惜先帝一道聖旨,貴妃再是不甘願也隻能低頭做了側妃。
這些宮闈內的隱秘消息,沈雲棠前世知之甚少,但也曾聽說過榮貴妃與戚皇後勢同水火的關係。
戚皇後出身鎮國公府,父親鎮國公曾手握一方兵權,兄長更是天資卓絕的少年將軍,論家世,論品貌,都與榮貴妃旗鼓相當。
但偏偏兩人一個做了嫡妻,一個做了妾室,那自然是誰都不肯服氣誰。
而朝堂上的鎮國公和寧國公,也因為後宮的波濤洶湧而保持著微妙的平衡關係。
上輩子,榮貴妃與皇後爭鬥了數十年,也沒爭出個什麽結果,後來聽說鎮國公世子戰死在了邊關,兩家的關係愈發微妙。
再後來……沈雲棠就意外身死,重回了及笄之年。
回過神來,鳳梧宮已經到了,早有人在外候著,見她來了就上前請安。
沈雲棠一切按照規矩來,跟著其他人一起進了裏頭。
她是寶林位份上的人,因此位置就坐在徐才人下首,與陸令宜相對而坐。
陸令宜身著一襲月白色宮裝,碧玉簪高高挽起發髻,兩手各套了一個銀絲鐲子,一副弱柳扶風的纖細美人姿態。
沈雲棠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她的裝扮,心中防備更甚。
她們二人都是這批新人裏位份最高的嬪妃,可卻打扮得一個比一個素淨,倒還真是有趣。
由此可見,陸令宜著實要比她那個隻會假清高的嫡妹聰明得多。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須臾後,陸令宜笑著朝她點了點頭。
現在宮中前路未明,沈雲棠並不打算這麽快就與她撕破臉皮,便也回以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