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侍寢
翌日，沈雲棠照舊帶著素竹前去鳳梧宮請安。
每日的請安，在沈雲棠看來，和戰場沒什麽兩樣。
這一回，陸寶林作為第一個侍寢的新人，理所當然成為了眾矢之的的那一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
尤其是陸寶林那副侍寢過後粉腮紅潤的嬌柔模樣，更是惹得眾人眼紅嫉妒。
當然，眼紅歸眼紅，高位妃嬪都還是坐得住的，對著陸寶林出言嘲諷的大多都是低位妃嬪，偏偏陸寶林口才也不差，你來我往一番，也不過白耍嘴皮子。
請安之後，眾人各自離開了鳳梧宮。
有人約沈雲棠散步，但她借口自己還未用膳，扭頭便繞路去了玉帶河旁的桃林。
正是三月裏，桃花正是開的好時候。
沈雲棠扶著素竹的手慢悠悠賞了一圈花，然後才坐到石桌前。
“寶林，您說的果真不錯，奴婢先前還不信，今日一瞧，陸寶林那處境……當真是不妙。”素竹小聲道。
“傻丫頭，我什麽誆過你？”沈雲棠笑道：“新人進宮，橫豎都是要侍寢的，陛下也不會獨獨把我一人漏下，何必心急。”
“說是這麽說，可您若能主動想法子爭取，豈不是更好？”素竹輕聲道。
沈雲棠聽著身後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唇畔笑意更盛：“那你說說看，要怎麽爭取？”
“我可不想眼巴巴地跑去給陛下送吃食，轉頭就被紫宸宮的侍衛給趕出來，那才是丟臉呢。”
蕭景曜今日難得下朝下得早，一時興起，就帶人來了桃林，卻沒想到遠遠的就看見林中有位女子，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裙子，身形影影綽綽，聲音倒是清脆悅耳。
似環佩叮當，柔和輕靈，雅而不俗。
蕭景曜忽然想起閱看那天，眼神格外與眾不同的那個秀女，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隻不過越往下聽，越覺得這小嬪妃一行一止頗為有趣。
還什麽都沒做呢，就覺得自己會被趕出去了？
“朕又不是暴君，愛妃何至於這般害怕？”蕭景曜走進桃林，故意道。
他冷不丁出聲，素竹被嚇了一跳，沈雲棠也有些意外，但還是連忙起身給皇帝請安。
“嬪妾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蕭景曜挑眉，眼中興味盎然：“愛妃不必急著行禮，朕剛剛的問題，愛妃可想好了要如何回答？”
“嬪妾雖不懂朝政，但也知道陛下舉賢任能，虛心納諫，是難得的明君。”沈雲棠笑的甜美，語氣卻帶著一絲嗔怪：“陛下好壞，明知道嬪妾隻是想給您留下一個好印象，還要借此機會戲弄嬪妾。”
“嗯，愛妃不愧是國公府出來的姑娘，眼界確是與常人不同。”蕭景曜笑了笑，單手扶起她，“今日這打扮素淡了些，朕賞你幾件首飾吧。”
“多謝陛下，下回嬪妾一定戴著來給您看，讓您好好瞧瞧。”沈雲棠笑著看他，眼尾微微上翹，眼波流轉間像是藏著鉤子。
蕭景曜視線頓了下，收回手：“好，你便先逛著，朕還有事，就先走了。”
沈雲棠見好就收，再度福身行禮。
等皇帝走後半晌，素竹才敢開口說話。
“寶林，陛下方才那話……”
“不過是閑話家常罷了，陛下如何行事，又豈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沈雲棠淡淡道，及時止住了話頭。
這裏終歸是宮中，皇帝可以惡趣味地逗弄她，她們卻不能說出任何大不敬的話。
素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主仆倆又坐了一會兒，等到了巳時才回頤華軒。
彼時，紫宸宮的太監已經送來了首飾。
一對貓眼石鐲子，一對琉璃耳墜，一支赤金步搖，還有幾朵珠花。
沈雲棠看過之後，就叫素竹收起來放到銅鏡旁，預備著今晚用上。
宮裏沒有秘密，不出半日，沈寶林在桃林偶遇陛下的事就傳遍了後宮，連陛下賞賜的是哪些首飾都傳得真真切切。
落在其他人眼裏，這就是沈寶林耐不住性子，故意去了桃林‘偶遇’陛下，想要先人一步侍寢。
不過也是，新入宮的嬪妃又有幾個不想見駕呢？沈寶林的家世雖比陸寶林差上一些，但好歹也是國公府出身，怎麽會甘願屈居人下？
這不，陸寶林前腳剛侍寢，後腳人家就得了陛下的賞賜。
世家大族的姑娘，到底是有本事的。
黃昏時分，在後宮無數新嬪妃翹首以盼的目光中，紫宸宮來人傳話，說陛下今晚翻了沈寶林的牌子，稍後鳳鸞春恩車便會來接。
沈雲棠命人打賞了來傳話的小太監。
得知這個消息，頤華軒的宮人們都喜不自勝。
“奴婢來給您打扮！”素竹高興得笑眯了眼。
沈雲棠嗯了一聲，“就穿那身淺粉色的襦裙吧。”
如今正是暮春時節，天氣適宜，也不必穿得太過繁複。
沈雲棠換了一身淺粉色的裙裝，簡單梳了個靈蛇髻，剛好配上今兒剛得的赤金步搖與珠花。
她本就生的極美，又因為年輕，所以不需要厚重的脂粉，隻描了眉，又在眉心勾畫了半朵海棠花，粉嫩漂亮。
耳際掛著一對琉璃耳墜，行走間飄逸風流，搖曳生姿。
裝扮好後，沈雲棠帶著素梅出了頤華軒，門口就有鳳鸞春恩車候著。
坐上車，沈雲棠輕輕吐出一口氣。
白日在桃林裏發生的小插曲，要說她當時完全不緊張，那是假話。
她預料到了帝王的到來，也預料到他不會是個真溫和的人，唯獨沒有預料到他會突然展現自己有些惡趣味的一麵。
若非她有上一世的經驗和記憶，恐怕很難順利地應對過去。
不過既然進了宮，不往上走是不能夠的。
她本身也不是事事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當今若是個教條死板的老頑固，於她而言反倒更加不利。
想清楚這些，沈雲棠心底少了幾分忐忑，多了幾分躍躍欲試。
也不知相比顧紹文那個中看不中用的家夥，當今陛下能強上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