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必再見
一杯毒酒下肚,蘇氏很快就沒了力氣。
她趴在地上,因著腹內劇痛,整個人瑟瑟發抖,唇邊不斷溢出鮮血。
恍惚的一瞬間,她似乎瞧見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麵,穿著一身靛藍色錦衣,作王爺打扮的陛下正笑吟吟地朝她走來,手裏還折了一支她最喜歡的合歡花。
“若有來生……”蘇氏嘴角的血越來越多:“不必再見……”
窗外,北風呼號。
過了好一會兒,守門的太監才進殿來,一邊歎氣,一邊將蘇氏的眼睛合上。
此時的棠梨宮中,沈雲棠剛坐下,就聽人傳話,說是蘇氏歿了。
“唉,誰能想到,竟就到這一步了。”裴婕妤歎氣。
“她是個有手腕的,隻可惜野心太大。”沈雲棠搖了搖頭:“謀害皇後是什麽樣的罪名,她不會不清楚。陛下沒有誅她九族,已然是念著過去的情分了。”
皇後無子,膝下隻養著一個病病歪歪,尚未長成的十皇子。
真要論起來,即便她活著,也擋不了誰的路。
蘇氏這一步走的不算錯,但實在太過心急。
“姐姐,近日來宮中發生了一連串的事,先是皇後娘娘薨逝,緊接著又是蘇氏被清算,我總覺得,這背後有人算計。”裴婕妤想了想:“周才人若真是個有膽魄的,怎麽會如今還沒能出頭?”
沈雲棠點點頭:“且不說這樣的密辛怎麽會讓她一個小才人知道,她特地選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事情抖落出來,要說別無所圖,我是不信的。”
裴婕妤皺眉:“姐姐說的是,蘇氏心機手腕都不缺,卻還是栽了,咱們可千萬要小心,別被人算計了去。”
“不過,蘇氏這一出事,二皇子以後的日子,怕是也要難過起來了。”
沈雲棠點點頭,心說二皇子和吳家的親事,八成是成不了了。
吳閣老是文壇領袖,但沈雲棠前世就知道,此人的性子絕非旁人以為的那般清高出塵,不問世俗。
不說旁的,就隻說他把孫女許給二皇子這事,真要是那等不慕虛名的人,怎麽會上趕著與皇家結親?
想來,也不過是覺得二皇子是長子,想賭一個可能罷了。
如今蘇賢妃沒了,就相當於二皇子最大的靠山倒了。他本人的性子又不討陛下喜歡,要再想上位,怕是難上加難。
不過這事倒還不算什麽大事,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皇後的喪事。
皇後一去,整個宮裏都忙成一團。
這是沈雲棠第一次獨當一麵操持這樣的皇家大事,所以也不得不起早貪黑,不能疏忽一點。
就連陛下也得守著規矩,每天早晚都來上香燒紙。
他對皇後縱然沒有情意,但該給的體麵不能少。即便不為了她,也為了戚家,為了鎮國公。
皇後在宮中停靈一個月後,終於送去了帝陵。
她將來是要與皇帝合葬的。
送走了皇後,宮裏也不能有顏色。皇子,後宮嬪妃和宗室眾人還得替皇後再守二十七個月。
還好皇子們大多都還小,除了二皇子,都還不到婚嫁的年紀,倒也不耽誤。
宗親裏,該成婚的也都成婚了,有幾個沒過門的也早就定好了。
數來數去,也就唯獨二皇子倒黴,正議親的時候,撞上了這麽一檔子事。
吳家倒也會做人,沒敢明說退親的事,隻是借著守孝的由頭,表示自家姑娘年紀也不小了,怕是等不了那麽久。
麵對吳家的推諉,二皇子又是心煩又是生氣。
他好歹也是堂堂皇子,陛下的長子,哪裏就由得他們挑揀了?
隻是再怒再氣,也隻能把話埋在心裏,麵上還要大度地表示不計較。
母妃不在了,父皇對他又一貫不喜,即便心裏委屈,他也沒地兒給自己討回公道。
另一頭,蕭景曜到了棠梨宮。
棠梨宮裏,七皇子正在院子裏跟自家娘親下棋呢。
雖說已經九月裏了,不過這會子倒是不冷。
娘倆都穿戴得整整齊齊,對弈得很投入。
蕭景曜剛走近,就見七皇子得意洋洋地蹦了起來:“娘,這局我贏了!願賭服輸,你可不許耍賴!”
“臭小子,你娘什麽時候在你麵前耍賴過?”沈雲棠笑罵了他一句,瞧見皇帝的身影,便起身請安:“陛下來的可真巧,嬪妾方才連著贏了兩局,陛下都不見人影。這臭小子才贏了一局,陛下就來給他加油喝彩了。”
蕭景曜失笑,上前一步扶起她:“你也是越來越出息了,對著旁人拈酸吃醋也就罷了,衍兒可是你親生的,你還要同他爭?”
“就是就是,父皇說的太對了。”七皇子做了個鬼臉,幫腔道。
“哎喲,真是兒大不由娘,你個臭小子,回你的文慶宮去吧。”沈雲棠哼了一聲,轉身拉著皇帝就往屋裏走。
七皇子被罵了也不生氣,反倒樂嗬嗬地走了。
娘甩過來一個眼神,他就知道她要幹什麽。
方才嘛,嗔怪他是真,想把他打發走,和父皇單獨說話,也是真。
雖然他有點好奇娘到底要跟父皇說什麽,但也明白,既然娘選擇避開他,就說明這事還沒到要他知道的時候。
既如此,他就乖乖聽話好咯。
反正娘也不會害他。
棠梨宮中,等到把自家逆子打發走了,沈雲棠才道:“怎麽了?陛下今日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蕭景曜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沒什麽,隻是瞧見你與衍兒這般親近,有些感觸罷了。”
“嬪妾就他這麽一個孩子。如今這世上,和嬪妾最親近的人也就隻有陛下和衍兒了。”沈雲棠道。
蕭景曜摟住她的肩,輕輕拍了拍,心想,也許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她生了衍兒之後怎麽都不肯再生。
怕自己護不住,也唯恐自己教導不好。
從前他不理解她的想法,隻覺得要多子多福才好。
可如今年紀漸漸上來了,反倒越來越明白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