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盛極必衰

寧九姑娘進宮的事，在宮裏自然不是什麽秘密。

雖說眾人皆知這位寧九姑娘樣貌出眾，但她畢竟是未來的懷王妃，以陛下的性子，不至於如此急色。

是以即便太後見了人又留了膳，眾人也並沒有多麽忌憚。

隻當是太後疼惜侄女罷了。

頤華軒裏，素梅疑惑道：“如今正是不年不節的日子，太後為何會突然召見這位寧家九姑娘？”

“許是寧國公夫人主動遞牌子求見的也說不定，畢竟貴妃這次受的責罰可不輕。”素竹哼道。

“也許吧。我倒覺得，這寧九姑娘隻不過是給外人看的障眼法，太後真正想見的人，其實是蔣氏。”沈雲棠笑道。

“美人可是覺察出了什麽不對勁？”素梅問。

“倒也沒覺察出什麽，不過隨口一說罷了。”沈雲棠笑了笑：“太後若是真心想幫貴妃解除禁足，多的是法子，沒必要大費周章地請蔣氏進宮。”

更何況，在她上輩子的記憶裏，這位寧國公夫人性情剛強，因著年歲差距，與太後的關係也並不似表麵上那般融洽。

不過在幾個不明內情的丫頭麵前，沈雲棠也不好多說，隻能點到為止。

她這裏還算輕鬆，慈寧宮裏，送走了蔣氏，寧太後冷哼一聲：“蔣氏這些年，當真是被兄長縱容得心大了。眼高手低，竟還不如玥兒一個小姑娘看得清。”

“主子，您且喝口茶，消消氣。”孔嬤嬤忙道：“國公夫人也是一時心急罷了。”

“你說的不錯。自從先帝過世，陛下登基，她就越發地急躁起來了。”太後放下茶碗，歎了口氣：“如今寧家赫赫揚揚的，兄長官至文華殿大學士，清漪也在宮裏身居高位，她還想要家裏如何風光？難道就絲毫不懂得盛極必衰的道理麽？”

“到底還有老夫人呢，您今日的敲打，也不算是白費。”孔嬤嬤勸。

“母親年歲大了，近來身子也不好，就算想管這些事，恐怕也是有心無力。”太後涼涼的：“今日這些話，蔣氏若能聽進去半分就是好的了。”

“國公夫人素來也是聰慧的，定能明白您的苦心。”孔嬤嬤苦口婆心。

“但願吧，她日後少做些糊塗事，哀家也能輕鬆些。她若是再攛掇清漪身邊的人橫生事端，恐怕哀家也保不住寧家的富貴了。”

太後苦笑著擺了擺手，慢慢進了內室。

如今的寧國公寧玠雖是太後嫡親的哥哥，但卻是長兄。

寧太後是他們那一輩的嫡幼女，上頭還有一個嫡姐和庶出的兄弟姐妹。

俗話說長兄如父，也是因著近十歲的年齡差，寧太後自幼對待長兄都是尊敬大於親近。從前對待長嫂蔣氏也是如此。

隻是從前是從前，如今是如今。

寧國公府顯赫了太多年，當陛下還是王爺的時候，他會因為擁有如此強大的母家做靠山而占盡優勢。

可對於帝王而言，任何一個家族權傾朝野，都隻會引起他的猜忌和懷疑。

寧太後陪伴著先帝走過幾十年，深知帝王的疑心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刀刃，隨時可以無情地取走任何人的性命。

即便如今的皇帝是她兒子，也同樣不會例外。

寧家眼下該做的，不是想盡辦法更上一層樓，而是應該主動往後退一步。

隻可惜，這個道理太後看得明白，寧國公和蔣氏卻未必看得明白。

柔福宮中，寧貴妃已經將一頭的首飾摘了大半，頭發因此有些鬆垮。

而在得知寧國公夫人帶著九姑娘拜見太後的消息後，更是怒火中燒，猛然伸手將桌上的茶碗砸了，氣得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本宮如今身陷囹吾，母親卻帶著寧清玥進宮來找姑母討賞賜？”

“是，她是未來的懷王妃，尊貴得很，可難道本宮就連得一句問候都不配嗎？”

“我還沒死呢，母親竟就急著將我棄之如敝履了？”

等她發泄的差不多了，青黛才上前勸道：“娘娘息怒，娘娘千萬要冷靜些，夫人肯定也是念著您才會趕在這個時候進宮的……”

“念著我？青黛，你不明白。”貴妃怒極反笑：“母親的選擇從來都不是隻有我一個。”

至少此時此刻，在母親眼裏，葉清玥是比她更有價值、更有用的那一個。

一個是生不出孩子，眼看著就快要失寵的貴妃，一個是未來的懷王妃，能上皇家玉牒的正經嫡妻。

母親會更看重誰，簡直一目了然。

寧貴妃回想起陛下賜婚那一日，父親母親神采飛揚的神情，心裏的感覺真是五味雜陳。

她很清楚家裏的意思。

可她又能做什麽？

當年那一個響頭磕下去，她這輩子就隻能是個妾了。

“娘娘，外人爭也就罷了，您與自家人有什麽好爭的呢？”青琅安慰道：“娘娘要想想寧家。到了如今這一步，您也不是隻為了自己活著，是不是？寧家若是立不住，娘娘您在宮裏又如何能立得住？這宮裏沒有好家世，終究是不成的。”

“九姑娘日後成了懷王妃，於寧家而言，於您而言，都是好事。更何況陛下賜婚，是天大的榮寵，這也是陛下有意抬舉寧家呢。您想想看，若是夫人不顧念您，恐怕早就將九姑娘送進宮裏來了，到了那時，才真真是叫自家人相爭。”

“如今您在宮裏處境是艱難了些，可這畢竟是一時的，等陛下查明了真相，自然會解了您的禁足。您可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心急，要是跟自家人先鬥起來了，旁人說不定就會抓住機會趁虛而入。”

“嗯，你說的很是。”寧貴妃深吸一口氣，重新平複情緒：“姑母應當留她們用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