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雞冠油
玉儂收下了張圓圓送來的肉,也不是貪圖那兩口葷腥,實在是這樣被針對的時候送來的關切,讓人無法割舍。
“我不能多呆,那老公母倆肯定盯著你們家呢,東西我也是悄悄送來了,先走了。”
說著張圓圓揮揮手,從家裏離開,身影很快在視線裏消失。
周圍都靜悄悄的,沒見什麽人走動,都在家裏收拾分來的肉。
玉儂把那兩片肉和雞冠油一起放著,等過會燒起火來,熬些油存著,瘦肉也好過了油好保存。
看著爐膛裏的火焰慢慢升起來,搖曳著慢慢擴大範圍,架上鍋,雞冠油先下,白色的脂肪在逐漸升溫的鍋底發出滋啦的輕響,慢慢蜷縮,變得透明,滲出清亮的油脂用雞冠油熬了油出來,等熬得差不多了,再將瘦肉切小塊放進鍋裏,任由其慢慢的熬。
玉儂專注地盯著鍋裏,用鍋鏟小心地撥動,按壓,讓每一塊油脂都充分受熱,析出最多的油。
這是個需要耐心的活計,火不能大,大了油渣容易焦苦,火不能小,小了出油不淨。
動物油脂的香氣在屋裏環繞,曉禾站在灶台邊,眼巴巴地望著。
“奶,啥時候能好啊,我想吃一塊。”
她伸出來拇指翹著,眼睛溜圓,很是認真可愛。
玉儂拿著鏟子,空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
“好,等會就好了。”
曉禾就繼續在旁邊流著口水。
文火慢熬,滿屋子都是豬油味。
好在肉少,沒過多久就好了,曉禾才如願吃到了一塊豬油渣,玉儂給她吹吹,用筷子夾起慢慢送到她嘴裏。
“小心燙。”
正說著,曉禾就五官亂飛,“燙燙燙~”
“吐出來吧。”
玉儂說著伸手要接,曉禾搖著腦袋吹著氣,囫圇咬著,手上還不停扇著風,終於咽了下去。
“好吃。”
她轉過頭對著玉儂說著,讓人哭笑不得。
一旁的李秀雲瞥過來,無語得很,“誰跟你搶食了,慢點放涼一些吃不行啊。”
曉禾嘴一撅,“不行。”
李秀雲眉毛一挑,“不行就不行,下回你要是再喊燙,我非得給你在紙上記下來,掛在咱家牆上,看你嘴硬到底有多少次,成績到達百次,你就是八組嘴最硬的崽。”
曉禾毫不在意,叉著腰,腦袋一歪,“媽媽,那你還要記很多,比如,曉禾是八組最會爬樹的崽,曉禾是八組最...想不起來了,咱們家的牆也不知道夠不夠用。”
李秀雲失笑,拿起手邊的柴火就朝著她揮了揮,“你不吹牛能咋樣。”
曉禾迅速跑開,躲在玉儂背後。
“不吹牛,牛犢子就癟了,我不能做這種對不起牛牛的事情。”
屋子裏一陣歡快。
“柴火沒了,我去院子裏拿點回來,你們在家裏接著燒鍋水,咱們下點就著鍋裏的殘油吃點好的。”
說著,玉儂出了屋,踩著初冬逐漸發硬的黃土地一步步往放柴火的地方走過去。
月光清冷,灑在寂靜的院落裏,玉儂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剛走到柴火垛邊,正準備彎腰抱柴,籬笆外傳來一陣咳嗽聲,那聲音離得不遠。
她直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手裏的柴火,輕手輕腳地走出院門。
玉儂走在路上,都能聽見細碎的咳嗽聲,尋著聲音找過去,看見村尾的破草房子,雖然混合了些許黃泥,低矮又頹廢的,看起來都沒有地卜子結實。
原來是下放的知青。
玉儂到底不忍心,推門進了屋,獨居的人生了病在寒冬怕是難撐下去。
“誰啊...”
知青王說掙紮著從炕上坐起來,眼神迷離,分不清來人是誰。
晃了晃腦袋,讓視線聚焦,才認出了玉儂。
“原來是曉禾奶奶,您請坐。”
他手虛虛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隨後站起來要給她倒水,玉儂趕緊說起來。
“不用不用,我是在院子裏聽到你這兒咳嗽得厲害,我就過來看看。”
王說苦笑著倒了水,“你也敢來我這兒,大家都避之不及,我這可是下鄉改造的,誰沾上誰要倒黴,曉禾是個小孩子就算了,您這...”
玉儂坦然,“就算不來這兒,我們一家的處境也好不在哪兒,隻要李老串夫妻還在,就不可能討得到好。”
這倒是,王說也就無所謂了,坐到炕上,雙唇虛張,良久才開了口。
“我家實在沒什麽東西,隻有這一個我吃飯的茶缸,您將就。”
王說的屋子,除了四麵牆一張炕,隻剩下這麽一個搪瓷缸。
“你生了病,我也不懂怎麽治,你這樣子,怕是好兩天沒吃上飯吧。”
麵對玉儂的問題,王說隻笑著說,“您喝水。”
玉儂也沒再問她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看了看王說的臉色,蠟黃裏透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幹裂起皮,眼窩深陷。
炕上隻有一床薄薄的舊棉被,屋裏冷得像冰窖,唯一的暖意似乎就來自手裏那杯寡淡的熱水。
玉儂隨即站起身,二話不說就出了屋子。
王說盯著門縫看了很久,長長歎了口氣,他們到底不一樣,能來看他一眼已經是足夠的勇氣,再多就是奢求。
他起身關緊了門,上了栓,重新躺回了炕上,閉上眼準備一睡清淨。
冷風一吹,玉儂打了個寒戰,腳步卻更快了。
回到自家灶間,鍋裏的豬油已經熬好,盛在粗陶碗裏,黃澄澄的,凝著一層誘人的光澤,旁邊的小碗裏放著幾塊油渣。
香氣還在屋裏縈繞。
“媽,柴火呢?”
李秀雲見她空手回來,神色匆匆,疑惑地問。
玉儂沒答話,徑直走到灶台邊,她用小勺,從粗陶碗裏舀出一小勺來。
李秀雲更加疑惑,追問,“媽你快說咋啦,別叫我擔心啊。”
“曉禾經常問問題那個知青病了,好些天沒吃上東西,曉禾好歹經常讓人家教知識,見人家有難處咱也不能不幫,我想把這一勺豬油送過去,你看成嗎?”
“那就再放一塊油渣吧。”
李秀雲往勺子裏添了一塊油渣,“我跟你一起去,家裏還有塊幹糧也一並送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