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丟人
事情定下,一行三人確定行程,開好介紹信,從家裏拿了幾個幹糧就出了門,都沒交他們送站,叫上王家的早早步行搭班車,招呼都沒打一個,等家人發現時晚了一步。
李秀雲唉聲歎氣,孩子沒主見愁,太有主見膽識也很頭疼。
外地的南下風潮如何不清楚,可這頂北邊是真不多。李秀雲整日憂愁,吃不下睡不著。
好在半月後來了電報,僅有幾字,“已到,安全勿念終於讓李秀雲睡了一覺。”
再有淚,曉禾電匯了二百塊錢回來,李秀雲才確信曉禾能立足,有了吃飯的心氣。
日子漸長,玉儂逐漸變得嗜睡,李栓正還笑話老朋友活成精,人老了都是睡不著,騙她睡不醒。
“你說你不是成精是什麽。”
玉儂也不甘示弱,“老親家,你可是能蹬著二八大杠走縣裏一天倆個來回就為給良花送韭菜醬的,到底誰成精。”
李栓正就哈哈笑起來,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
玉儂嗑瓜子,他就砸南瓜籽。他翻地,玉儂就撒種子,倆人把自留地打理的井井有條。
“過幾天就是蠻子忌日,咱們多備點吃的,曉禾從南邊送來的布子也燒點給她。”
李栓正正說著,問玉儂意見,見人點了頭也是高興。
到墓前,李栓正就念叨起來。
“那時候剛見玉儂,可憐的小丫頭一個,還帶著半大孩子,比起自己的平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後來熟了更忍不住想為她出頭,我還開玩笑說當成咱家大閨女也行,你還真當了真。我竟然也逐漸接受了,可後來倆娃娃結了婚,又成了親家,真是說不明白這關係。”
玉儂聽著也是無奈,知道他們把自己當孩子養,卻沒想到第一麵就決定了。
隻好心中默念趙蠻大好人。
燒好祭品回了家,倆人打起來了牙牌打發時間。
呈文喜氣洋洋跑進屋。
“今年雜草控製得好,新農藥藥效強,化肥也好,賣了不少錢,再加上曉禾貼補,我就給家裏弄了台收音機,曉禾托了人從南邊帶回來的,海貨呢。”
說著比起了大拇指頭。
玉儂轉過頭就看見碩大收音機,也是開心,從前吳府的留聲機裏唱出來的西洋樂,她到現在都能哼出一倆首。
呈文興致高昂,調來調去,半天才搜到廣播台,輕盈女聲傳出來時忍不住一陣驚呼。
“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俄文頻道...“
呈文一愣,李秀雲上前調了調才找到中文頻道,恰好在播那邊相關新聞,幾人聚精會神聽了一陣,等廣播裏出現刺啦聲才關閉。
“南邊真是四處生金?曉禾這丫頭倒是機敏。”
李秀雲忍不住感歎,又壓不住驕傲,咧開嘴笑。
“我去割二斤肉!”
喜上加喜,不吃點好的怎麽行。
曉禾再來電報,就是要結婚的消息。
一家人都高興她要進入人生下一階段,按照她說的歸家時間,熱熱鬧鬧的辦了一桌款待新女婿。
即便倆人說是什麽新時代婚姻,不興老規矩要什麽四大件,也欣然接受,隻幫著跑好了證件成了一家人才踏實。
隻留了三天,倆人就談生意離不開人,風風火火地搭車離開。
“來年我爭取在南邊買個民房,接你們去過年!”
臨走前曉禾扔下一句話,把一家人高興得夜裏做夢都在笑。
新聞裏都說了嘛,都有港商賣開商品房了還帶戶口,曉禾比不起港商,卻有希望買民房,出息成這樣,能不高興。
等真的等到曉禾接他們到南邊過年,又傻了眼。
“你再說一遍你咋了!”
李秀雲不可置信,恨不能把曉禾的嘴掰開看看她那嘴是不是人身上的物件兒,是怎麽說出那樣的話的。
“我離婚了,生意還被分走一半,現在這房子是租的。”
李秀雲肝膽欲裂,結婚倆年就離婚的能有幾個。
“你真是膽大到沒有邊際!當時結婚說得那麽堅決不渝,恨不得此生掛在他身上,怎麽這就離了!”
曉禾很是坦然,“結婚是因為感情好,想一起過日子,離婚是因為感情不好了,日子過不下去,放過彼此。”
“行行行,都有你的說道,晚上吃什麽,我去做!”
李秀雲語氣不善,但也沒有要繼續罵人的意思,一是木已成舟,罵也無濟於事。二是覺得按照曉禾的脾性,要不是實在過不下去,不會用一半生意的代價離婚。
歎了口氣,回過頭看了眼家人,洗手做飯去了。
玉儂看曉禾憔悴心疼不已,“不行就回去,家有土地雖然不能大富,卻不會辜負你。”
曉禾沉默一陣點了頭,“到了那一步,我不會客氣的,背著鋪蓋回家種地。”
玉儂放下心來,那片土地給了他們最後的退路和保障,天地廣闊,耕種不息,總能獲得果腹的饋贈。
作為敢為人先跳出婚姻牢籠的曉禾,無疑是八組裏的話題焦點。
自從她帶頭南下,村裏年輕人陸陸續續跟著去了幾波,時間一長,即便來往不多,離婚的消息也逐漸散播開來,三五不十的就有人來家裏打聽曉禾的消息,既有新奇笑活的,也有崇拜向往的。
很快,村西頭的曹家夫妻也傳來了離婚的消息,不論好壞,眾人都認為都是受到了曉禾的影響。
葛草旺成了光棍漢也無所謂,到村裏大家聚集聊八卦的村頭大樹底下嗑著瓜子,把活敞開了講。
“過不下去,應留在一張炕上睡覺,她折磨我,我折磨她,還不如分開,留下點從前的情分。”
“離婚丟人!學什麽南方人!”
“就是啊,曉禾都跑出去多久,腦子都被海水熏壞了,像什麽話!”
玉儂柱著拐從另一頭顫巍巍的來,聲音輕緩卻有力,“民國就有離婚的,再往前都有和離,現在更是提倡新時代,怎麽就不像話,怎麽就丟人,誰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權利。”
葛草旺攤手,“就是這意思。”
那位說丟人的嬸子麵上不好看,找個理由離開。
後來聽說那位嬸子回家和丈夫吵了一架,也不知道吵了些什麽,總之沒再參與過些類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