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為阿黛,逆火而行
長輩的行禮,猶如萬斤重鼎,壓在沈黛的肩頭。
沈黛往旁退去,不受雲娘的禮,“二娘,逃避不是治療爹爹心病的辦法。”
雲娘自顧自地站起身來,佝僂著身軀,拿出帕子來擦眼淚,“你可知道,你爹曾多少字想要了斷了自己,隨你娘親和弟弟去了。”
客房空間不大,將將能放一床一桌,兩把凳子放下後,空間更是逼仄。
沈黛雖說往旁退了些,可與雲娘之間的距離,隻隔一步。
那哭上哀怨淒苦,沈黛沒有辦法無視。
她隻得扶起雲娘,“難道二娘就沒想過,徹徹底底治好爹的心病嗎?”
逃避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雲娘躲開沈黛探問的目光,她不停的搖著腦袋,“不行,回了京城,楠哥會尋短見的。”
沈黛攤開手掌,掌心裏有一塊精巧的玉佩,“你和碧兒是爹的牽掛,他不會忍心舍你二人而去的。”
這玉佩是沈碧出生時,沈從楠拿給雲娘的。
說是,玉佩本是一雙,其中一塊給了夭折的孩兒。
其實,這枚玉佩真正的主人,應該是沈黛。
雲娘拿起玉佩,若有所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若回京真的能治楠哥的心病,我們願意隨你回去,隻是…”
她欲言又止,沈黛連忙追問。
就在這時,窗外映著點點紅光,伴隨著陣陣熱浪。
有濃煙從門縫鑽進來,沈黛大呼一聲,“不好。”
床邊銅盆裏是珊瑚將將打來的水,沈黛搶過雲娘手中得到帕子沾上水後,讓雲娘堵在鼻口處,“二娘,快去找爹和碧兒。”
珊瑚是在睡夢中被吵醒,見到火光點點,立刻犯了病,瘋狂地扯著自己頭發,大聲叫喊:“小姐,不要燒我家小姐。”
沈黛雙手捏緊珊瑚的肩膀,試圖讓珊瑚清醒過來,可效果甚微。
煙霧愈發濃烈,珊瑚在吸入一大口濃煙後,咳嗽不止。
沈黛抬起手來,狠著心往珊瑚的後頸處砍去。
珊瑚眼睛一翻,昏死過去。
沈黛背起珊瑚往門外跑,小小的院落,火光衝天。
隔著灼熱的火光,她看到對麵的高夢知提著刀,笑容扭曲,“沈從楠,你敢踩本官的手,本官現在就要你一家人的性命!”
高夢知是來尋仇的,他可是庸州最大的官,怎的能讓旁人踩在腳下欺負。
傳出去了,他還怎麽有臉在庸州城作威作福!
來之前他已經派人查過了,沈從楠雖說是安國公府的人,但在庸州生活了十八年都沒回過京城,想必是早已和安國公府決裂了吧。
如此也好,就算今晚他殺了沈從楠,遠在京城的安國公府也不會知道。
高夢知斜勾著唇,換了一隻手執刀,往前走了幾步,才發現眼前的人不是沈從楠。
高夢知伸長脖子,驚愕不已,“三…三姑娘,你怎麽也在這裏?”
他隻想殺沈從楠消氣,不想動宣王的人啊。
“孫師爺,你不是說她在客棧嗎?這是誰,鬼嗎!”高夢知高高的舉起手臂,照著辦事不力的孫東臉上呼了一巴掌。
眼冒金星的孫東,捂著臉頰在原地轉了一圈,“大人,小的跟出來時,她確實去了客棧啊。事已至此,咱隻能將她也…”
孫師爺豎起大拇指,橫在脖子前,從左往右抹了一次。
高夢知抿緊唇,點頭同意。
火光衝天,熱浪滾滾。
沈從楠抱著好好大哭的沈碧,身後跟著雲娘,一家三口正往門口跑來。
見沈黛背著珊瑚,火紅的光亮在沈黛的眸中跳動。
沈從楠有不好的預感,下一刻就聽到沈黛對他說:“爹,你帶著二娘和碧兒從後門走。”
“那你怎麽辦?”沈從楠堅定地站在原地,他豈能再一次拋下沈黛。
沈黛咬緊牙關,“他不敢傷我,爹你們快走。”
懷中的沈碧已經嗆了好幾口濃煙,哭聲漸漸弱去。
再不逃到的話,全家都會死在這裏。
沈從楠狠著心,扭過頭去,抱在孩子往後門跑。
官兵早已在後院守著,見到有人來了,一擁而上,將沈從楠按在地上。
其中一個官兵抓住沈碧的腳,跟提小雞仔似的,將沈碧倒提著,送到高夢知的跟前。
高夢知彎著身子,細細打量沈碧,“喲,倒是個伶俐丫頭,可惜命不久矣呀!”
他舉起刀來,目露凶光,朝著沈碧的後背砍去。
熊熊烈火被一道寒芒破成兩半,沈黛還未反應過來,就看到高夢知舉著血淋淋的半截手掌,驚恐的大叫。
林策身著玄炮,神若羅刹,逆火而行。
他抱起倒在地上的沈碧,細長的丹鳳眼透著薄涼,“高大人還真是狗膽包天,真以為著庸州城,就你一個惡霸!”
沈黛渾身發軟,在看清來人是林策後,便倒在地上。
林策要去扶沈黛起來,抬起腳來就踩到了高夢知斷掉的半截手掌,他厭惡的將血糊糊的半截手掌踢進烈火中去。
高夢知舉著流血不止的手,臉色慘白,慘呼呼的喊:“來人啊,回縣衙,叫大夫。”
官兵們擁著受傷的高夢知從院中撤退,此時火勢已退不了,林策與沈從楠匯合後,帶著幾個女眷逃去客棧。
安置好了沈從楠他們一家三口,又喂珊瑚吃完藥,沈黛才有時間坐下來。
林策讓劉掌櫃準備了羹湯,試了溫度不燙後,送到沈黛手邊,“這個高夢知,狂妄至極,今晚隻要了他半隻手掌,該明日朝廷的查辦的人來了,一定要剁掉他的腦袋。”
沈黛還是恍惚的,“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林策目光熠熠,真摯地說:“我不放心你。”
沈黛的心陡然跳得好快,她有種想要抱住林策的衝動。
按住內心的念想,她又問:“此事越鬧越大,必須盡快辦了高夢知才行,我們需要獻王幫忙。”
林策讓沈黛放心,“我已交代韓大哥去辦此事,待獻王的兵馬一到,高夢知的死期就不遠了。”
五日之後,獻王帶著朝廷的文書抵達庸州。
走水路的獻王不知道,與此同時,宣王也領著府兵,走陸路到了庸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