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九章 千鈞一發

“你叫什麽?”

“民女徐妙錦。”

“徐妙錦。”

這番話無比清晰而又適時地跳入她的腦海之中,她真是糊塗,寧王的封地距離此處最近,怎會不來賀壽呢?好在發現的及時,否則當真是百密一疏了!

情急之下徐妙錦靈機一動,從袖口抽出一娟白色繡花絲帕,那還是粹雪的手藝,白色絲帕的一角繡著一隻靈動的蝴蝶,振翅欲飛的模樣極為傳神。她毫不猶豫地用絲帕遮住臉頰,深吸口氣穩步朝前走去。

許是朱棣瞧見了她的身影,本是舉起的杯子又放了回去,目光變得有些玩味,更有些探究,見他如此,宴席之上的賓客也隨著將目光落在徐妙錦的身上。

她心底直敲鼓,走到桌前跪地舉起手中盒子道:“民女靜思恭祝王爺福壽安康!此乃家師恭送給王爺的賀禮,望王爺笑納!”

“呈上來。”朱棣嘴角一抹淡笑吩咐道,一旁的隨從便將徐妙錦手中的盒子接過來,端到朱棣身旁,他微笑瞥了一眼盒子道:“以往的壽辰,大師都不曾出席,本王可以理解,如今徒弟代為轉達也算是大師的心意,回去轉告大師,本王很高興。隻是……你為何要遮住臉?”

徐妙錦垂頭低聲道:“回稟王爺,前些時日民女受了風疹,尚未痊愈,遂以絲帕遮麵,以免驚擾了王爺及各位大人。”

朱棣點點頭:“既是如此便叫人好生配藥調養著,如今大師還有許多事情要交予你去做,自己定要注意保護好。”

“謝王爺。”徐妙錦起身,抬眼朝桌前眾人望去,隻見圓桌之上除了燕王朱棣,還有寧王朱權,周王朱橚,趙王朱杞,遼王朱植,安王朱楹。

“四哥,這位姑娘是誰?怎麽不曾見過?”說話者是安王朱楹,是在坐諸多王爺當中年紀最輕的一個,雖然模樣不如寧王俊朗,不如燕王有風度,卻也算得上眉清目秀了,他一手輕搖著折扇一麵微笑望著徐妙錦道。

“是啊,四哥,難怪你整日固守田園在你的封地上不肯動,原來是金屋藏嬌啊!”周王朱橚調侃道,眾人哄笑。

朱棣眉眼中閃爍著一抹似有似無得柔情望著徐妙錦,卻不言不語,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竟開起她和朱棣的玩笑來,徐妙錦心下雖不滿,卻也不好表露出來,正欲退下,隻聽見朱棣的聲音傳來:“不知大師是什麽樣的心意,本王倒是好奇。”

徐妙錦眼看朱棣接過盒子,即將要打開,她大喊道:“王爺不可!”

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道,徐妙錦死死凝視著朱棣握著盒蓋的手,極力克製自己心中的緊張冷靜道:“師父吩咐過,不過是個庸俗之物,王爺什麽稀奇物件沒有,這般大庭廣眾之下打開,隻怕會顯得寒酸,王爺還是獨自一人的時候再看吧。”她用盡所有的力氣去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柔和,可手心此刻已經浸出汗水,她抬眼迎上朱棣如鷹般敏銳的雙眸,本是含笑的眼睛因為她的製止而變得深沉,徐妙錦就這樣同朱棣四目相對,她用一種微不可見的姿勢,朝他微微搖了搖頭,眼中是期盼的光芒。

朱棣的手深沉地壓了下去,她的意思他懂了。

眾人不解地望著兩人,朱棣隨手將盒子交給一旁佇立的隨從笑道:“想必大師又抄了什麽佛經給本王,好了,我們兄弟幾人許久不見,今日定當一醉方休!”

朱棣舉起酒杯,目光卻不時地飄向徐妙錦,她暗自鬆口氣,連忙退下。

剛剛這樣驚險的一幕真是叫她捏了把冷汗,就差那麽一點點,若是朱棣真的當眾將盒子打開,後果將不堪設想!師父這一招棋真是太險了!如果她沒有看到盒子裏的東西,如果她沒有明白其中含義,如果朱棣沒有聽她的,硬是打開了盒子,那麽明年的今日,恐怕要是朱棣的忌日了!

徐妙錦驚恐未定來到後花園,賓客此時都在前院,這裏倒是清靜,坐在長廊之上,看著池塘裏嬉戲的魚兒,心底依舊不曾從剛剛的驚心動魄中緩過神來。

師父還說叫自己記住今日眾位王爺的模樣,琢磨出他們的喜好和性格來,而今天突如其來的事情,擾得她連看都沒敢看,全副心思都在那個盒子上,哪裏還顧得上這些事情。

聽著剛才幾個王爺的調侃之話,她突然想起始終端坐在朱棣身旁的寧王朱權,整個期間唯獨他不曾說過一句話,可是目光也不曾離開過自己,她權當不曾看見罷了。好在今日自己將麵遮住,否則若被朱權說出自己的身世來,可真的就要人仰馬翻雞飛狗跳了。

隨手扯下臉上的絹帕喃喃自語道:“好在天氣不熱,若是三伏天,怕是真的要捂住疹子來了。”

轉身之際,她瞧見長廊盡頭朝著自己走來一個身影,定睛望去竟是朱棣,她驚慌失措地欲調頭逃跑,卻被來者冷聲喝住:“站住!”

徐妙錦邁出的腳步似是被施了咒語一樣釘在地上不敢動彈,手裏緊捏著剛從臉上扯下來的絹帕,整個身子極不自然地站直,卻不敢回頭看漸行漸近的朱棣。

空氣中凝結著一絲尷尬氣息,她絞盡腦汁思忖著如何解釋絹帕一事,還未思考出結果,朱棣已經冷著一張臉走到她的麵前,她隻顧著垂頭思索,怎敢迎上他的深邃雙瞳,他的聲音清冷深幽:“為何說謊?”說著便順手從徐妙錦手中拉去絹帕,他的目光微微低斂落在舉起的白色帕子上。

“這……”她嚅囁櫻唇,雙頰不由得泛起紅暈,身體也緊張地略顯僵硬。

見徐妙錦如此,朱棣不禁啞然失笑:“逗你的。”

聽聞此話,她本是惴惴不安的心瞬間又被蒙上一層迷惑的雲霧,不解而又驚愕地抬起頭望向朱棣似笑非笑的雙眼:“王爺……”

“你不必說了,本王知道你在顧慮什麽。”

此話更是叫徐妙錦心中如馬蹄踐踏過一般忐忑,她故作鎮定低聲詢問:“王爺知道?”

朱棣笑笑,轉身繼續朝前走去,徐妙錦連忙跟上他緩慢的步伐:“你師父既是出家之人,你自然也算是佛門弟子,清規戒律我雖不完全知曉,卻也略懂一二,大師不便出席此次壽宴卻派你前來,本王已經倍感欣慰。而宴席之上形形色色的人俱在,尤其男子居多,你不以真麵目示人也是人之常情,本王怎會不明事理。隻不過,出家之人向來不打誑語,你剛才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騙了眾王爺,你可知該當何罪?”

他雖是責備,可語氣卻極為柔和,徐妙錦不曾想過,此事在朱棣眼中竟是這樣的緣由,自然無法再去解釋,他能如此去想再好不過。她連忙跪地誠懇道:“王爺,民女當真不是刻意如此,雖然此事有苦衷,可畢竟民女有錯在先,還請王爺降罪。”

朱棣微笑伸出一手輕扶起她:“降你何罪?難不成要治你個舍命護主的罪過麽?”

她從未見過朱棣會有如此笑容,如冬日裏的陽光,溫暖至人心底。某一刹那,徐妙錦的心底砰然一動,繼而麵上紅暈,低頭不敢再去看他仿佛具有魔力的眼睛,隻是小心翼翼道:“請王爺恕民女愚鈍,不能領悟王爺深意。”

“哦?那麽本王問你,盒子裏的東西你可曾看過?”

她連忙搖頭:“沒有。”

“那好,本王再問你,你若沒有看,又怎會知道盒子之中是個庸俗之物呢?”他似是無意地朝她踱了一步,二人的距離更加貼近,她甚至能夠感受到朱棣從頭頂上方垂落下來的戲謔目光。

“民女隻是傳達了師父的意思。”

“那你又為何對本王遞了眼色,別說你沒有,本王馳騁疆場多年,閱人無數,是不可能看錯的,你什麽都明白。”他最後的一句話語氣極輕極柔,不像試探更像調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