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陷入困境
第二天早晨,達瓦親自為朱棣送來早膳,剛進門便瞧見徐妙錦正在服侍他更衣。
她不經意瞥一眼驚在門口的達瓦,繼續低頭替他整理衣襟含笑道:“陛下這些日子瘦了不少。”
“還不是為了你?”他寵溺笑道。
“原來姐姐也在,看來臣妾來的不是時候,那臣妾先行告退。”達瓦嬌笑輕聲道,便轉身欲走。
“既然來了,妹妹何不坐下一同用早膳呢,人多也熱鬧些。”徐妙錦連忙笑著喚住她。
朱棣有些詫異地望著徐妙錦,目光透露著一絲不可思議。
她自然看出他的意思,踮起腳尖伏在他的耳畔輕聲呢喃道:“我總不能讓你為難。”
聽到此話,他怎是感動了得,笑得極是開心點頭道:“就按照貴妃的意思辦,婉良娣今日早膳隨朕和貴妃一同用。”
達瓦極力克製自己心底的怒意,掛上笑容嬌聲道:“謝陛下,謝貴妃娘娘。”
席間,徐妙錦不住地替朱棣夾菜,體貼入微地告訴達瓦:“妹妹入宮時間短,怕是對陛下的喜好還拿捏地不準確。陛下素來不愛甜食,最喜歡的點心是冰雪牡丹糕,相比那些甜甜膩膩的東西,更喜歡辛辣夠味的,我說的對嗎?”她笑望著朱棣。
朱棣不由得點頭稱讚道:“還是貴妃最了解朕。”
“多謝姐姐賜教,臣妾必定銘記在心,以後也要效仿姐姐法子來用心伺候陛下,多替姐姐分憂。”達瓦笑道。
“妹妹冰雪聰明,必定一學就會。”她也笑著,目光流轉,活潑靈動,這是朱棣最喜歡的神態。
突然一個將領急匆匆地走近帳內拱手道:“啟稟陛下,前方三十裏發現敵情!”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準備迎戰!”朱棣立馬起身下令道,待那將領走後,他轉身握住徐妙錦的手囑咐道:“你乖乖在營裏等著我凱旋歸來,不可隨意亂跑,知道嗎?”
“知道了,你也要平安歸來,我等著你。”她心底頓時緊張起來,連忙幫朱棣穿戴鎧甲。
目送他離開後,達瓦走到徐妙錦身旁陰陽怪氣說道:“真是想不到,原來陛下對姐姐如此用情至深,即便姐姐犯了天大的錯處,陛下都會如此包容,當真是不一樣呢?”
“是嗎?我倒不覺得是我犯了錯,不過一不小心中了某人的圈套,好在陛下聖明,此等宵小在陛下眼中,自然是一目了然。又何來包容一說呢?”她淡淡笑望著達瓦。
“哦?姐姐竟如此自信,自己一點兒過錯都沒有嗎?人在世間行走哪有不犯錯的?大小而言罷了,隻不過凡事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定不會有隱瞞一世的道理,姐姐你說是不是?”她意味深長地望著徐妙錦笑問道。
徐妙錦心底一顫,達瓦既然能知道她不是權錦的事,保不齊會不會還知道些別的。
她鎮定自若道:“平日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是非曲直,聖上自有定論,若是沒有真憑實據,白的總不會被誰說成黑的,妹妹你說呢?”
“那是自然,姐姐,將來的日子長著,咱們慢慢地走著瞧吧。”達瓦笑著搖曳腰肢離開。
徐妙錦放下臉上的笑意,心底燃起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祥之感。
朱棣回來時已是夜黑風高,從全軍上下緊張備戰的情勢中不難看出,此次戰役雖然明軍人數眾多,可也不乏為一場惡戰。
徐妙錦在他的帳篷裏提心吊膽地等著,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她立馬從座位上起身,隻見朱棣幾個闊步便走進來,見他毫發無損,她懸了一天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他喜上眉梢走到她麵前,牽起她的手道:“等急了吧?”
“可是戰勝了?”她笑問,連忙替他解下鎧甲。
“烏合之眾,不堪一擊。若不是夜黑風高,前路陰暗不明,必定乘勝追擊,一舉殲滅。”他興致勃勃地說道。
隨不曾親眼目睹戰場,可是當初靖難之役是她親眼所見,朱棣攻入城時的模樣,至今叫她曆曆在目。她故作漫不經心地問:“我方士兵折損如何?”
他走到桌旁挽起衣袖一邊吃飯一邊道:“戰爭必定會有傷亡。”
她不語,緩緩坐在他的身旁低頭沉思,初來時都是滿腔熱血的大好男兒,可不想有人會客死異鄉,回去再見父老鄉親的唯有那一抔白骨而已。
朱棣歎口氣放下手中的碗筷,拉著她的手含笑凝視著她問:“怎麽悶悶不樂的?我打了勝仗你不高興嗎?”
她強顏歡笑道:“沒有,我當然高興。我隻是在想,什麽時候才能班師回朝?”
“妙錦我答應你,很快,這次我們這麽輕而易舉地便打敗了本雅失裏部,可見此次出征必定會所向無敵,相信我。”他伸出手輕輕摩挲著她的麵頰安慰道。
她含笑點點頭,不再提及此事。
接下來的幾天,大部隊一直在斡難河附近搜尋,卻始終不曾發現潛逃的敵軍動向,最後朱棣決定班師回朝。就在回師的第二天,就有密探來報,後方部隊遭到阿魯台部的偷襲,傷亡慘重。
朱棣聞後,龍顏大怒,立刻發兵出擊,徐妙錦再次替他披上鎧甲。
可他這次一去便是十天,除了每天像營中頻頻傳來的平安消息之外,她幾乎不知道他的任何情況,時間越久她就越是不安。
每次想到驚心時,她都會安慰自己,朱棣自幼便身經百戰,絕不會有事。
直到第十天的傍晚,她終於看到他歸來的身影,一進帳內,他便憤怒地將手裏的馬鞭摔在一旁,朝著身後緊緊跟隨的將領吼道:“一群飯桶!”
徐妙錦從未見朱棣對將領發過這麽大的火氣,可見此次出征並不如意。她小心翼翼地將茶盞放在他麵前的長案上,自己則退出帳篷。她聽見朱棣在帳內咆哮著怒斥那些武將,原來此次出征何止是不順,幾乎是顏麵掃地。
阿魯台將領名叫巴圖,帶著他的部隊守在前方二十裏處的一座山頭上,那個地勢易守難攻,朱棣雖然人多勢眾,可麵對艱難的地理環境,還是束手無策,幾十萬大軍,竟然攻不下這一個山頭。
他如何不氣,這是他行軍打仗幾十年來最窩火的一次。
晚上,她來到帳內時,朱棣正拄著頭坐在長案前冥思苦想,她將點心放在案上輕聲道:“晚膳都沒用,多少吃點吧。”
他放下手抬頭望著她抱歉道:“這些日子一定擔心了吧?”
她含笑搖搖頭:“你可是蓋世英雄,我有什麽可擔心的?”
他會心一笑,握住她的手道:“可這一次,我成了敗兵之將,不是英雄了。”
“誰說的,一時的不順怎麽能說成是敗了呢?”她嗔怪道:“不許你胡說,你的士兵可都看著你呢,你不能灰心啊。”
“幾十萬大軍,麵對那幾座群山竟然束手無策,養的這些將領關鍵時刻卻派不上用場,隻會蠻力打殺,絲毫不懂用腦。”他越說越氣,最後竟高聲拍案。
徐妙錦溫柔地反握住他厚實的手掌輕聲道:“當心氣壞身子。”
他歎口氣:“怎能不氣。巴圖很狡猾,躲在山裏不出來,部隊若要入山必定經過一道峽穀,可是每次行進到那裏總會遭到地方的埋伏,我軍傷亡不小,敵軍卻未損一兵一將!”
“那你可有什麽對策了?”她擔憂問道。
朱棣無奈搖頭:“若是想速戰速決,最佳的辦法就是先殺了巴圖,首領一死,軍心勢必打亂,到時候我們再全麵圍擊,必定會一舉殲滅!”
“既然有了法子,何不派人去刺殺那巴圖?”
他轉過頭凝視著徐妙錦道:“可除了我,沒有任何一個人見過真正的巴圖,探子來報,敵方營中起碼有十個人穿著主帥的鎧甲,即便是刺殺,難道要殺了十個人?或許,這十個當中,沒有一個是真的巴圖。”
“你說他早就料到你會派人刺殺,所以在營中安插了十個替身?”徐妙錦驚訝問道。
朱棣點點頭:“不過這個巴圖……”他的話沒有繼續下去,眉頭微蹙。
“他怎麽樣?”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徐妙錦急著問道。
他笑著搖頭道:“沒什麽,你也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我還要和丘福他們一起商議正事。”
“那不許太晚,要早點休息知道嗎。”她起身囑咐道,然後依依不舍地離開朱棣的帳內。
出來後才發現,已有十幾個將領候在帳外,見徐妙錦走出來,紛紛行禮道:“臣等參見貴妃娘娘。”
“起來吧,各位大人辛苦了。”她含笑道。
聞後,諸將領皆感動至極。見他們陸陸續續地走進帳內,她突然想起剛剛朱棣欲言又止的模樣,邁出的腳步不由得又收了回來,屏氣凝神的站在帳外側耳傾聽。
“陛下,微臣經過商議,認為暗殺巴圖是最好的辦法,微臣提議從神機營當中找出一個射箭功夫最好的前去暗殺。一個殺錯,總不會十個都殺錯吧。”一個男子的聲音從麵傳來。
“你殺了一個,敵軍就已經發現,還會等著讓你去把那十個都殺死嗎?”朱棣幽幽問道。
“可是陛下,若不這樣,我們就和他們這麽膠著下去,他們的糧草總會有用盡的那一天,到時候看他們還出不出來。”另一個人提議道。
“別忘了,我們的人馬遠遠超出對方,恐怕等他們糧草用盡,我們也是瀕臨挨餓了。要知道,若從北平再調糧過來,幾十萬大軍的口糧需要多大的人力,要多長的時間。”朱棣反駁回去道。
聞後,眾人皆陷入一陣沉默。
突然有個人問:“陛下,難不成全軍上下幾十萬人,真的隻有您見過那巴圖嗎?再沒有旁人了嗎?”
朱棣不由笑道:“當初朕見巴圖的時候,的確還有另外兩個人,一個是如今遠在萬裏之外,大海之上的鄭和,還有一個是……”
眾人聞後,各個麵麵相覷,似是看到曙光一樣:“鄭大人如今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那敢問陛下另外一個是?”
他歎口氣:“難不成你們要一個女子去嗎?”
聞後,眾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徐妙錦站在帳外,思緒急速翻轉,腦海突然湧現出許多年前那一天,朱棣隻身一人來到山洞去救她。那個蒙古漢子曾說過,要和他在戰場上一決高下,難道今時今日的這個巴圖,就是當年那個人嗎?
難怪他剛剛對她欲言又止,她心底微顫,原來他無時無刻不在守護她。
回到自己帳內時,她呆坐許久,努力回想巴圖的模樣,最後那一張臉在她的腦海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