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一百二十一章 水落石出

當晚,在朱棣的部署下,徐妙錦帶著粹雪和十五個勇士踏上征程。臨行前,他在她的耳畔喃喃道:“我等著你回來。”然後塞給她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道:“雖然派不上什麽用場,可是留給你防身用我也更安心些。”

她含笑凝視著他不舍的眉眼點頭,將這個純金匕首收好後轉身離開。

夜色蒼茫,遼闊的蒼穹點綴著無數繁星,她知道每一顆星辰都是他在守護她。

十幾個人策馬而馳來到山腳下,從小路翻躍而過,穿過荊棘叢林,越過冰冷河水,當他們爬上半山腰來到凹坑上方時,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一旁的士兵小聲問:“娘娘,如今天色這麽暗,若是巴圖不出來怎麽辦?”

“我們就在這裏守著,他總不會永遠躲在帳篷裏不出來。”她輕聲道。

他們在此處守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動,徐妙錦咬緊牙,眼睛甚至不敢眨一下地盯著前方。當她發現巴圖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夜間,本就陰暗的天際此時更是昏黑。

她突然下令:“發現目標!準備!”

十幾個人紛紛舉起早就準備好的弓箭,除了徐妙錦的箭之外,其餘的十五支箭皆在箭頭上燃起了火。

十五支火箭先發射出去,隻為給她照明前路,繼而徐妙錦的白羽箭緊接而上,直奔巴圖的腦袋射去。

不過須臾之間,對方已經陷入一片混亂。

“燒掉他們糧倉!”她喊道。

而後是鋪天蓋地地火箭對準敵人的糧倉射出,箭無虛發,百裏穿楊。見對方已經如熱鍋上的螞蟻亂作一團,粹雪燃起信號彈,不久便是震耳欲聾的號角聲。

“成功了!”粹雪和士兵們激動喊道。

徐妙錦也含笑望著他們,可是一轉頭卻看見對方已經陷入一片火海,敵軍的士兵此刻正陷入無邊苦海無法自拔,而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

不知為何,一滴熱淚竟然滴落,臉上的笑意再也掛不住。

當年和應眞道長的約定,突然翻湧至腦海,她分明答應過道長,絕不傷及無辜。可是她卻違背了自己的誓言,她今天已經手染鮮血,殘害無數生命。

看著那些活生生被火燒死的士兵,看著那些死在明軍刀下的生命,看著巴圖的屍體,他也曾是一條血性漢子,他在山洞曾放過她一命,最後卻死在她的手中。

而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對朱棣一個人的愛。

為了愛他,她不惜成為殺人惡魔,即便是墮入無間地獄,也在所不惜。

粹雪見她如此,連忙拉著她的手臂道:“快走吧姐姐,恐怕等一下會有敵軍從此處突圍,若是和他們遇到恐怕我們不是對手。”

在粹雪的拉扯下,她忍著心底那可憐的慈悲之心離開。

見到朱棣時,大軍已獲得成功,敵軍全軍覆沒,沒有一人生還。

聽到這個消息時,她除了心痛,竟沒有其他任何感覺,請纓出征的是她,慈悲憐憫的還是她。而不論是哪一個她,所為之人,皆是朱棣。

見她毫發無損地站在自己麵前,朱棣不顧周圍還有無數將領士兵,一把將她扯進懷裏,在她的耳畔沉沉地鬆了口氣。

她努力扯出一絲笑意,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翻湧,最後她在他的耳邊輕聲道:“答應我,好好安葬巴圖和他的士兵。”

“我答應你。”

此次出征,明軍徹底將蒙古韃靼打得無力還擊。部隊開始浩浩****地踏上班師回朝的征程,猶如剛來時那般。

回路越過飲馬河,途徑大伯顏山時,朱棣帶著徐妙錦和眾將領登山眺望,盡收眼底地唯有萬裏黃沙,滿是蕭條。

他感慨萬千道:“二十年前,朕出征曾途徑過此處,當年還有諸多人家居住,很是繁華,而如今竟變成荒漠,真是可惜啊。”

“報——”突然一個小士兵從山下跑來,雙手舉著一個奏折。

朱棣蹙眉接過他手中的密奏,神色突然緊繃,臉上的肌肉甚至都隨著緊張起來。

徐妙錦擔憂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他眉頭緊鎖,沉沉地合上奏折,目不轉睛地盯著徐妙錦的臉許久,卻不言語。直到下山回到營內,他仍沒有理會徐妙錦。

她心底不安又不解,剛剛在山上他還好好的,可看完密奏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你怎麽了?”她端著茶走到他身邊遞過去,小心翼翼問道。

他突然一把捏住她的手臂,目光如嗜血一般驚悚,用力之大似是恨不得一把捏碎她的骨頭。

徐妙錦驚呼一聲,手裏的茶盞應聲落地摔得粉碎,她詫異地望著朱棣:“到底出了什麽事?”

朱棣深吸口氣,盡力克製住自己心底的怒火,對門口冷冷道:“把那個人帶過來!”

隨後不久,就有一個五花大綁的男子被兩個士兵推搡進來,那人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驚慌失措地跪地磕頭哭道:“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這個人,你可認得?”他盯著徐妙錦咬牙切齒地問道。

她莫名其妙地轉過頭凝視著眼前的男子,他慢慢抬起頭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讓她恍惚,可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見過。

她一邊思索一邊慢慢搖頭:“我不認識他。”

“徐姑娘,徐姑娘!您怎麽能不認識奴才呢?奴才是安公公的徒弟,小雲子啊!”他哭喊道。

“安公公?哪個安公公?”她更是疑惑不解。

“建文帝身邊的安公公啊!”

徐妙錦整個人都顫抖一下,建文帝!這三個字猶如一個晴天霹靂一般,突然劈在她的心頭。她再仔細凝視眼前的男子,剛剛那份熟悉之感突然變成刻骨銘心的記憶,當年小安子代替朱允炆自刎於大火焚燒的宮殿之內,而那時帶走朱允炆的奴才當中,便有這個小雲子!

竟然是他!

見她身體顫抖不停,小雲子又哭喊道:“徐姑娘,您發發慈悲,求您救救奴才!若不是您要奴才把建文帝帶離出宮,奴才也不會有今日之災啊!您救救奴才!救救奴才吧!”

“你是不是應該有所解釋?”朱棣低聲,一字一頓問道,此時他的雙手已經緊握成拳,怒望著她。

她怔怔轉過身望著他悲憤的眉眼,這一日終究還是到來了。

她如何解釋?該如何解釋?

要她騙他,她做不到,要她承認,又該從何說起?

見她豆大的淚珠不停墜落,朱棣一個箭步走到她麵前,狠狠地捏住她的臉頰,眼底布滿通紅的血絲,幾乎奪眶而出的淚水還是被他拚命地忍住。

“說,不是你!告訴朕,他說的不是真的!”他急切地吼道,他多希望此刻徐妙錦能像往次一樣抵死否認,隻要她說不是,他立刻殺了眼前這個人,還她清白。

她顫抖著唇,眼前浮現出靖難之役的屍橫遍野,浮現出當年那座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的宮殿,浮現出蒙古部落的狼煙四起,如今想想,哪一件不是她親手為之?

是她做的孽,是她種下了因,都是她的錯!

哽咽許久,她用蚊蠅般虛弱的聲音回應道:“是我。”

簡單地兩個字,足矣將朱棣所有的信念擊垮。

他不可置信地鬆開手,朝後踉蹌兩步搖頭道:“不,你騙朕,你竟然敢欺君!”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哭著呢喃道:“是我,都是我。”

“徐妙錦!你太過分了!”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吼道。

她輕輕閉上眼,真希望就此死在他的手裏,這塊壓在她心頭整整八年的石頭,今天終於挪開了。

他顫抖著鬆開手,忍住淚冷冷道:“傳朕命令,賢貴妃欺君犯上,罪不可恕,奪去品級打入天牢,回京審判!”

她含笑跪地恭敬行禮:“謝主隆恩。”

繼而兩個士兵將她架起來帶出帳外,雖是春末夏初,可夜間的溫度仍然不高,她被困在囚車之中,身上的華服早就被換成素白的囚服。她蜷縮在囚車裏,夜間的露水將車上沾染得潮濕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