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浪跡天涯

今年的除夕,宮中過得很是淒涼,甚至沒有一絲裝點。為了掩人耳目,朱棣早已昭告天下賢貴妃在班師回朝的途中偶然惡疾,猝然辭世。從此之後,這位榮寵後宮的貴妃,香消玉殞,在天地之間甚至尋不到一縷芳魂。

又是一年除夕賀歲,宮外百姓家都張燈結彩,其樂融融,而在這偌大的深宮之中,竟是如此的肅穆蕭條。

朱棣獨坐在亭子中喝著冷酒,他在想會不會突然莫一時刻,一個身披鵝黃鬥篷手提紗燈的女子,在不遠處嬌憨地跌了一跤?會不會有一個女子,在這冰冷的夜裏為他斟滿一杯酒?

可他獨自在這裏幾個時辰了,還是沒有等到那個身影出現。

微醺的朱棣舉起酒杯,晃晃****地走到銀光雪地之上,對月高聲誦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他一邊望月一邊高聲唱誦,一邊喝酒一邊舒臂旋轉,一邊仰天大笑,一邊淚流滿麵。

“徐妙錦!妙錦——”最後,他摔碎酒杯,朝著如墨蒼穹歇斯底裏地喊著。

不遠處的達瓦清淚滑下,她款款朝著倒在雪地裏呢喃徐妙錦名字的朱棣走去,厚重的積雪覆蓋在她的絹花繡鞋上,刺骨的寒風如刀子般切割著她的心。

蹲在朱棣的身邊,輕輕抱住他沾滿白雪的頭,達瓦哽咽喃喃道:“為什麽你就是看不到我?我不比她少愛你一分一毫啊。到底是為什麽?”

這晚,醉得人事不省的朱棣破天荒地留在達瓦的寢宮,她依偎在他的身邊,聽著他穩如山嶽的呼吸自言自語道:“皇上,忘了她,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我會比她更愛你。”

而睡夢中的朱棣,仍在呢喃著徐妙錦的名字,每一聲都喚得達瓦淚眼婆娑,心如刀割。

冬去春來,百花盛開。朱棣尋找徐妙錦的腳步從未懈怠,南上北下,翻山越河,他告訴自己,除非自己死了,否則此生都不會放棄尋找她。

而躲在白雲山的這段日子,是徐妙錦此生度過的最安靜的時光,雖然腦子裏始終不清不楚,可於朱權而言,已經心滿意足。

冬雪融化,露出了輕淺的嫩綠,再也沒有刺骨的寒風,偶爾也會聽到幾聲鳥鳴,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灰白的世界似乎豐富多彩了不少。她還如往常那般站在石階上靜靜地等候,朱權安靜地陪在身邊。

“樹都綠了嗎?”她突然問。

“是啊,都綠了。”他輕輕攬住她纖瘦的肩膀說道。

“花兒也開了嗎?”她又問。

“嗯,開了。等野花漫山遍野的時候,我帶你去騎馬可好?”他含笑輕問。

“鳥兒也都回來了吧?”她又笑著追問,毫無神采的眼瞳依舊泛著期盼的光。

“妙錦……”還未等朱權說完,她又自顧自地淺笑道:“那粹雪,也要回來了。”

朱權臉上的笑容突然一僵,無比愁苦地握住她的肩膀急著道:“妙錦,你聽我說,粹雪她……”

她微笑聆聽,臉上充滿了希冀的模樣,他那句‘粹雪再也不會回來’的話,終究還是無法說出口,隻能沉沉地附和一句:“她快回來了。”

聞後,徐妙錦突然露出一個孩提般純真的笑容,心滿意足地點頭:“快了,就快回來了。”

朱權歎口氣,將她擁入懷中,“等再暖和一些,我就帶你下山,我們一起泛舟湖上,過著閑雲野鶴的日子,好嗎?”

她躲在朱權溫暖的懷中含笑不語,腦海中全是粹雪的麵龐,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她想不起來過去發生的事,也想象不出朱權一次又一次為她勾畫的美好未來,她就像一隻走進死胡同的受傷困獸,兜兜轉轉,總是看不到出口。她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那個地方隻有粹雪,沒有朱棣,沒有朱權,沒有達瓦,什麽都沒有。

所以她日複一日,夜複一夜地等著粹雪回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活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為誰而活,她隻知道,有個叫粹雪的女孩子,曾叫她不要丟下她。

辭別應眞道長後,朱權帶著徐妙錦離開白雲山,臨走時她不安地問朱權:“如果我走了,粹雪回來找不到我怎麽辦?”

“你放心,她和你心意相通,不管你走到哪裏,她都會找得到你。”

聽到朱權的話,她才放心隨他離開。他攙扶著她上了馬車,沿路花香四溢,鬱鬱芬芳,他就像一個平民百姓一樣,駕車前行,車上是他最心愛的女子,他要帶著她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乘車沿路一邊欣賞著野花美景,一邊漫無目的地行走。來到承德的時候,已是暮色四合。

朱權牽著她的手跳下馬車,站在承德客棧的門前,他含笑在她耳畔說:“妙錦,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就是在這裏,那天你穿著白裙從漫天的火中跳下來,是我救了你,現在這家客棧又重修葺一新,我們今晚就住在這裏可好?”

她麵無表情地隨他走進去,臉上神情並未因他的話而有一絲的變化。

這裏似是較曾經更為繁華,人潮湧動,車水馬龍。朱權點了一間天字號房,打開窗正可將承德全景盡收眼底。

放下行囊後,他牽著徐妙錦的手來到窗戶邊含笑輕問:“你聽到了什麽?”

她側耳聆聽,是風吹過的聲音,還有街上的販賣聲。

“妙錦,你聽到了嗎?外邊的世界還有很多人,很多東西,除了粹雪之外,你還擁有很多,比如我。”說著,他牽起徐妙錦的手抵在自己溫熱的胸膛認真道:“你放心,我朱權對天起誓,此生絕不會留你一個人。”

她眉頭微動,心底莫名地閃過一抹奇妙的感覺,見她臉上略微的一絲不同,朱權欣喜萬分道:“我帶你去街上走走可好?”

她沉默許久後輕輕點頭,握住朱權寬厚溫暖的手,她心底很踏實。兩人走在街上,他一手握著她的小手,一手攬住她的肩膀,腳步走得極慢,生怕她會跟不上。

“你還記不記得,上次我們一起逛市集是什麽時候?那次,我們買了好多東西,有你喜歡的胭脂水粉,珠花衣裙,綾羅骨扇,還有好多好多的新鮮物件。我記得那一次,你好高興。”他低頭在她耳畔低聲笑語說道。

她嘴角流露出一絲輕淺的微笑,他便已經萬分歡喜,繼續說道:“我記得你跑去大寧那次,你在我的府上住了好長一段日子,妙錦你知道嗎,那段時光,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我們一起去騎馬,你為我親手做羹湯,我看著你**秋千,你看著我下棋。那時候的事,你還記得嗎?”

就在朱權沉浸在回憶當中時,突然前麵一陣**,繼而街道兩旁的人群驚慌失措地紛紛後退,急促的馬蹄聲朝著他們迅速地衝過來。好在朱權手疾眼快,一把將徐妙錦扯入懷中,兩人皆向後退去幾步,他蹙緊眉頭看著五六個錦衣衛策馬揚鞭,飛奔而去。

朱權心底不禁狐疑,錦衣衛是朱棣手下的絕密高手,基本都是秘密行動,今日怎會在大街小巷如此招搖過市?

還未等他想清楚緣由,已經感受到懷中徐妙錦在微微顫抖,他連忙將她帶回客棧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