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一百四十二章 愛痛糾葛

她苦笑道:“你一定很好奇,我那兩年的生活,到底和朱權是怎樣度過的,對嗎?”她望著他微蹙的眉眼,然後一點點地撕開心上已經結痂的疤痕,她要把那最不願示人的傷痕展現在他的麵前。

“我被他救起時,身負重傷,眼睛也瞎了,幾乎就是個廢人。我記得是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背著渾身是血的我,蹣跚地走著,一直走著。直到遇見應眞道長將我們救下,後來我們就在白雲山上住了下來。那一年多,我看不見,我的世界充斥的除了黑暗便是無止境的恐懼,我不記得過去的人,也不記得過去的事,腦子裏隻記得粹雪曾經的模樣,一遍又一遍的喚著我姐姐,叫得那麽甜美動人,她讓我等著她,別丟下她。我就等啊,等啊,沒日沒夜的等。”

說道此處,她哭得更是淒涼,可嘴角仍舊洋溢著微笑,卻苦澀不堪。

朱棣滿目瘡痍地望著她此時淚水縱橫的臉頰,眼底盡是悲痛憐惜,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清楚地提及這兩年的事。他知道她必定是受了不少苦,卻萬萬沒想到,竟是這般的苦,苦到即便是聽了,也會不由得辛酸流淚。

她癡癡地繼續回憶著:“不論冬夏,不論刮風下雨,我都會站在綿延至遠方的山路上等著粹雪回來,一等就是一年多的時光,朱權什麽都不說,默默地陪我一起等。後來,他帶我離開了白雲山,說要帶我去雲遊四海,浪跡天涯,我們走了好多地方,他陪我聽風的聲音,雨的聲音,花開花落的聲音,我的世界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除了粹雪之外,又多了一個他。他為我狩獵捕魚,為我吟詩唱曲,為我製琴撥弦,為我做了一切。直到有一天他得知五鹿道長或許能治好我的眼睛,就這樣他冒險帶我回了北京找到了五鹿道長。”

她低低沉沉地歎了口氣說:“後來,他為我隻身一人跑到長白山去采雪靈芝,隻身一人在山上勇戰群狼,即便是受了傷,可仍舊隻字不提。你知道嗎,他在我的麵前身中數劍,從他身體流出來的血,不同於粹雪的,竟是滾燙滾燙,火辣辣地灼著我的手,他最後說的話是,我帶你走啊,我們去騎馬。你的錦衣衛,把他從瀑布之上丟了下去,撲通的一聲,我耳邊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叫我吃藥,給我彈琴,告訴我要帶我去騎馬,要帶我浪跡天涯。”

她站起身淚眼婆娑地望著雙目通紅的朱棣哽咽道:“你說,你要把你的生生世世許給我,你說你愛我入骨,你說你為了我,什麽都肯做,但是你從來不曾問過我,我想要什麽,你給我的都是我不想要的。”

“那好,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他有些沙啞哽咽的聲音略顯急切,眼底閃爍著許多不安。

“想要什麽?”她嘲諷一笑:“當初,我想要的不過隻是一個你啊,什麽尊貴地位,什麽榮華富貴,我統統不想要,我隻想要一個你。可是,你卻從未是我一個人的,你有姐姐在先,後來又有了魅姬,有了無數個後宮佳麗,最後還有了達瓦。你知道嗎,逼我墮胎我不曾真正怨恨你,將我發配西北,我亦不曾真正怨恨你,甚至你封了達瓦,我都在不停地告訴自己,你隻是因為她同姐姐神似,你收了她隻是因為緬懷姐姐。可是,你在我被陷害假孕之後,你在對我信誓旦旦說絕不會碰她分毫之後,她竟有了你的骨肉。”

朱棣搖著頭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妙錦你聽我說……”

“直到建文帝一事敗露後,我突然覺得這麽多年,是我太貪心了,是我在奢望著不可能擁有的東西。你不再是可以許諾我一世歡顏幸福的燕王,你也不再是對我訴說一切秘密,對我沒有一絲隱瞞和芥蒂的燕王,你是皇上,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亦是我再也要不起的人……”

她說的悲慟萬分,胸口隱隱作痛。微微吸口氣後繼續自顧自地說:“那時坐在牢車裏我在想,如果你沒有做皇帝,我會不會更開心些。”說著,她又自嘲地笑了笑:“瞧我,真是癡人,竟有那種可笑的想法。”

“而如今,你再問我想要什麽,我對你早已無欲無求,什麽都不想從你這裏得到了,名分也好,情意也罷,哪怕是你所謂的償還,亦是我不想要的了。”說著,她輕輕擦拭了臉上的淚水,坐下不再言語。

朱棣的心仿佛被人生生地撕扯掉了一大塊,突然他大聲苦笑,淚水止也止不住地往外流淌:“不想要,你說你不想要?你拿去了我的心,我的愛,如今你告訴我,你竟是如此鄙夷地嫌棄這顆心,你竟告訴我你要不起?妙錦,你我相識這麽多年,一同經曆了那麽多的風浪,你看到朱權陪你聽風雨的聲音,你看到朱權為你采雪靈芝為你殺狼,你卻忘了我也曾為你殺過狼,我也曾為你謀遍天下良方啊。你說,我不再同曾經那般信任你,可是你又何嚐信任我?如果你對我稍有一絲信心,你便不會隨他們離開,他們也不會死啊。”

她痛苦地閉上雙眼,往事曆曆在目,鮮血淋漓。

“妙錦啊妙錦,我傾盡一生心血愛意於你身上,我想要的,也不過隻是一個你啊。”說著,他怔怔轉身離開,緩步走出房門,門外熱烈而又張揚的陽光瞬間照射進來,鋪灑在徐妙錦的周身,她深吸口氣,他告訴她,他想要的不過是她而已。

可是,如今這般傷痕累累的她,這般遍體鱗傷的她,心底這般複雜糾葛的她,又如何能給得起他什麽呢?他如今說他想要的,仍隻是一個她,想想亦不過是他的滿心抬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