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旁敲側擊
恍恍惚惚了一整夜,被這些莫名其妙的舉措竟弄得輾轉反側,翌日起來時人也是無精打采的。梳洗完畢,換上一身淡粉色長裙,銅鏡中的人雖然麵色不佳,卻也如清蓮般嬌豔除塵,失神一刻後又聽到昨日那個小廝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靜思姑娘。”
她連忙開門,金色的陽光熱烈地照在身上,那小廝憨笑著呈上一個紅木匣子:“王爺說今日要帶著大家去騎馬,特為姑娘送來一套騎裝。”
徐妙錦微蹙娥眉接過匣子,那小廝又從一旁的婢女手中接過早膳,送到房間內,囑咐道:“王爺說姑娘務必用過早膳再過去。”
“替我謝過王爺。”
眾人退下後,她滿心焦慮地轉身回到房間,打開匣子,裏麵安靜地置著一套大紅騎裝,無論是布料還是做工都是一流的。她沉沉地合上蓋子,眉頭蹙得更緊,“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因有了師父的命令,她雖然不情願,卻隻能硬著頭皮去前院,自然沒有穿那身騎裝,即便她的騎術再如何精湛,此等情況之下,她也是不敢透露分毫的。
在去前院的路上,她低著頭思索著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事情,眉頭始終不曾展開。還不等她想清楚朱棣心思的時候,竟迎麵撞上一堵肉牆,驚慌失措之下她連聲道歉。
“是你!”本該是波瀾不驚的話語,卻沒想到說出來竟是這般欣喜若狂,就連朱權自己都有些訝異。
徐妙錦抬起頭,隻見自己麵前正立著一位玉樹臨風的男子,青色長袍隨風輕擺,漆黑的雙眸閃動著異樣的光芒,大火中的一幕頓時竄到她的腦海,臉色即刻變得蒼白。
“民女靜思參見王爺,還請王爺饒恕衝撞之罪。”她連忙跪地顫聲說道,因過度緊張而雙手緊緊絞著手中的絲帕。
朱權本是激動而又歡喜的麵色漸漸冷了下去,他蹙眉道:“起來吧。”
某一個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思念成疾,又認錯了人。自從與她分別,他何止一次認錯過人,起初還會自嘲,可是時間久了,他從原本的不可置信,變成最後的無可奈何。無可奈何地承認這人世間果真存在著一見鍾情。
徐妙錦心底早就做好麵對朱權的準備,可是卻沒想過是這樣猝不及防,叫她好生狼狽。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著頭小聲道:“若無其他吩咐,靜思告退。”
“等等!”他猛地挪步,攔住她的去路,她本能地抬頭迎上朱權深邃的目光,隻見他的眼中從剛剛的不敢相信,到此刻的激動興奮。
“真的是你!”朱權一把拉住徐妙錦的微涼的手笑道。
“王爺請自重!”她驚慌失措地掙脫開他的手,立馬朝一旁走幾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朱權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穩了穩情緒對徐妙錦道:“你……不記得我了嗎?在承德的時候,我們見過的。”
她怎會忘記,隻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她怎敢與他相認,雖然心底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可是如今這種情況,即便是她有心報恩,也是是身不由己。
她也平靜一下自己的心緒,鼓起勇氣抬頭淡然道:“民女不知王爺在說什麽,怕是王爺認錯人了。”
說著,便抬步欲離開,他卻不依不饒地一把扯住她纖細的手臂:“我找了你大半年,怎會認錯?”
“放手!”她此刻已顧不上禮儀尊卑,隻是滿心的焦急。
二人拉扯之間,隻聽到一旁傳來來一個醇厚的男子聲音:“十七弟。”
兩人皆一驚,循聲望去,隻見朱棣正背手立在一旁的甬路上,陽光從上傾瀉而下,他宛如一個仙人立在光芒萬丈之中,白色長袍不沾染半點塵息。隻是此刻的他麵色緊繃,目光冰冷落在朱權握在徐妙錦胳膊上的手,表情略有凝重之意。
朱權悻悻將手放開,梗在喉嚨裏的話硬生生地噎了回去,心底好不自在。
而徐妙錦見到朱棣,如同見到了救星,連忙上前行禮,起身後竟不自覺地站到朱棣的身後,這樣小的舉動落在朱權眼底,引來他的一絲詫異與不安。
朱棣走到朱權麵前,微笑道:“大家都在等你,走吧。”
朱權聽到此話,也不好再說什麽,隻能微笑隨朱棣離開,臨走前,朱棣站在徐妙錦麵前細細打量許久,眉眼中蘊含著無盡柔情。
一旁的朱權怎能看不出,他心底緊緊揪在一起,看著朱棣伸出手輕柔地將落在徐妙錦發上的一根白色絨毛摘掉,然後含笑問:“怎麽沒穿騎裝?不喜歡?”
這樣的柔情蜜語,叫徐妙錦的臉頰頓時緋紅,她低聲道:“謝王爺賞賜,隻是民女不會騎馬。”
朱棣眼中不曾有一絲的不悅,隻是柔聲繼續道:“是我考慮不周全,那今日,你便隨王妃一同觀賽就好,午膳我命人送到你房裏去可好?”說話間,他不經意抬眼朝著朱權望去,隻見朱權早已壓抑著心中的怒火,咬緊牙望著麵前似是打情罵俏的兩個人。
“不敢勞煩王爺,民女隨眾人一同就好。”徐妙錦雖深感朱棣話語中的不正常,卻又不知該如何做,況且朱權在一旁,她更是不敢多言,生怕露出一絲馬腳。
朱棣點點頭嗔責道:“我不是命人囑咐你要記得用早膳麽?聽說昨天的晚膳你也不曾用過?怎麽,不合口味嗎?”
徐妙錦急忙搖頭道:“不不,靜思何德何能叫王爺如此費心,請王爺收回成命,民女萬萬擔當不起這些特殊待遇。”
朱權在一旁早就看不下去,拱手怒道:“四哥慢慢談,我先告退。”
朱棣含笑望著朱權怒發衝冠的背影,心底略有一絲得意,他低頭對徐妙錦說:“我叫人準備了你喜歡的糕點,身子還未痊愈不吃東西怎麽行,一會記得要吃的。”
“謝王爺。”她怔怔行禮謝恩。
“好了,那我先過去了。”
徐妙錦望著朱棣離去的背影,心底不停顫抖,說不清是恐懼還是緊張。原本一個朱權就已經夠她頭疼的,如今朱棣又總是這樣陰陽怪氣地說話,叫她的心整日如同掛在沸騰的熱油之上,真是難過。
慌忙之中來到前院時,眾人已經開始準備一同去賽場,聽說今日要賽馬。可如今的徐妙錦哪裏還顧得上看比賽,整顆心都被一些亂七八糟的瑣事填充,她隨燕王妃一同來到賽場,偌大空曠的草場跑馬最好不過。
此次上場者除了幾個王爺之外,還有北平的幾位武將重臣,場外此刻已經是歡呼雀躍,好生熱鬧。
開場之前,朱棣來到觀賽台,徐妙錦低頭局促不安地站在燕王妃身後,不敢抬頭看他。
“妾身祝王爺旗開得勝。”燕王妃嬌笑說。
朱棣微笑點頭,目光凝視著徐妙錦,燕王妃心領神會,立馬將身後的她拉過來:“靜思姑娘不想對王爺說點什麽嗎?”
她心一震,故作鎮定淡笑道:“靜思祝王爺拔得頭籌。”
朱棣含笑不語,轉身離開。
待他走後,燕王妃與徐妙錦攜手入座低聲道:“王爺對你很是上心呢。”
“是王爺仁慈。”她低聲答道。
燕王妃微笑輕搖搖頭:“王爺仁慈不假,可並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上心。其實我一直想問你,雖然你是道衍大師的徒弟,可是聽大師說你並未真正的皈依佛門,隻能算得上是俗家弟子了。如今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紀,難道不想找個終生的依靠嗎?”
徐妙錦即便是再愚鈍,又怎會聽不出燕王妃的弦外之音,她正欲開口,不遠處便傳來一陣鑼聲,九匹駿馬並排而立,正中間的那襲白衣背影這樣突兀,僅僅一個背影也可以這樣鶴立雞群,顯得那樣神聖不可侵犯。
觀賽台上眾人的目光皆朝這些風華正茂的男子身上望去,聽到鑼聲的駿馬不過頃刻之間便四蹄生風,極速狂奔,場上頓時揚起一陣黃塵,馬蹄踐踏過的地方,飛揚著絲絲縷縷的細草。
很快,馬蹄聲漸小,那些人的背影也消失在眼簾之中,留在原地的除了那些還未落定的塵埃,便是眾人還未來得及收回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