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水落石出
達瓦一聽,殘缺的身子微微一震,而後她冷笑道:“你夠狠!夠毒!我服,我當然服!我真是沒有想到,你竟然如此的惡毒!”
她低頭含笑一聲:“若要說起惡毒,我自是比不過你的。你看,我還沒忍心殺了你呢,而你,可害死了不少人啊。”
說著,她俯下身湊到達瓦的耳邊輕聲道:“難道,午夜夢回之間,你就沒有驚醒嗎?你沒看到粹雪向你索命嗎?你沒看到靈珊浮腫的身軀站在你的麵前嗎?你沒看到翠雪和她的家人,來殺你嗎?!!”
她的聲音突然提高,回**在這個陋室之內,顯得格外瘮人。
達瓦突然仰天大笑:“我怕什麽?我若怕,我就不會出現在你的麵前了,我打定主意的那一天起,我就沒想過要怕!你活該失去那麽多,時至今日,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活該遭到如此報應!!”
徐妙錦憤恨地一把捏住達瓦的臉頰:“報應!我倒要看看,今天的下場,究竟是你的報應,還是我的報應!!”
說著,她一把甩開手,達瓦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就不好奇,我為何這樣待你嗎?你難道真的不想知道,我為什麽要除掉你身邊的每一個親近的人,讓你永遠陷入痛苦之中嗎?”
“你就是個瘋子!!”徐妙錦瘋狂地朝著達瓦喊道。
“我是瘋子?哈哈哈,沒錯,我是瘋子,那你又是誰?!”達瓦突然尖聲吼問道:“若你是徐妙錦,那麽我是誰?!”
此話一出,讓徐妙錦頓時一驚,腳步不由得一顫,她顫聲說道:“你說什麽?你,你再說一遍!”
達瓦苦笑,她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因眼珠不在所以才不停從眼眶流著鮮血,隻是那猙獰的麵容更加恐怖。
“如果你是徐妙錦,那麽我又是誰?”她的聲音顫抖沙啞,哭聲十足:“是你奪走了原本屬於我的一切!都是你!!都是因為你,原本就該屬於我的身份地位,本該屬於我的愛情男人,都是被你奪去了!怎麽,做了這麽多年的徐妙錦,難不成都忘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了嗎?!”
達瓦的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她的心頭,她搖著頭不可置信的望著那人彘嚅囁道:“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你和你那下賤的母親一樣,都是賤胚子,都是賤人!!”達瓦突然吼道。
徐妙錦顫抖著腳步走到達瓦的麵前,伸出手輕輕撩開她披散的頭發,昏暗的燭火下,她肩上的那清秀小字,仿佛是個應驗的詛咒,突然顯現在她的眼前,那才是徐家真正的圖騰,那才是徐家女人該有的標誌啊。
雖是沾染了鮮血,可依舊不曾掩飾住它的神聖,那個“妙”字,仍舊熠熠生輝。
她的手一抖,立馬縮了回來。
達瓦苦笑道:“怎麽?現在知道怕了?知道慌了?你是不是害怕徐家的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不會放過你啊?你是不是怕那個對你至死不渝的皇帝知道,會憎惡你呢?你是不是怕天下人知道後,會用唾沫淹死你?!”
此時的徐妙錦,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她依靠著寶珍的攙扶才勉強站住,驚慌失措地望著達瓦,她所有的盛氣淩人,所有的驕傲凜冽,都在這一刹那消失不見。
那恍如上輩子的悲慘不堪的記憶,都像被人施了咒一樣,一點點地往她的心裏身體裏鑽。
“很好奇我是如何得知你的身份吧?試問,天下還有誰同我年齡相仿,肩上有個妙字的?除了你!唯有你!!賤丫頭,我告訴你,別以為你贏了,我們的棋還沒下完呢,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你別妄想你會輝煌一生,你的末日就快到了,既然你要毀了我,你也休想好過!!”說完,達瓦便尖聲大笑,笑得人毛骨悚然,頭皮發麻。
“寶珍,我們走,我們走……”徐妙錦慘白著臉,顫顫巍巍地寶珍離開,一路上她的身體都如同簸箕一樣,哆嗦不停。寶珍嚇得想要去找朱棣,卻被她一把扯了回來。
“我沒事,沒事……”就這樣,她裹著被子坐了一夜,腦子裏亂極了,就像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來。
達瓦是來報仇的,她確實是來報仇的!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緣由的!原來,她才是徐妙錦,她才是魏國公府的三小姐。想必當她想起認祖歸宗的時候,一切都晚了,早就有鳩占鵲巢的人了。
她曾幾何時也是要報仇的?她要讓魏國公府落敗,她要讓她的人生風生水起,她要用徐妙錦的身份精彩的活下去!
是啊,她做到了,她真真正正的做到了。可是,她得到了什麽?除了痛苦,還是痛苦。她失去的,遠遠超過得到的。
魏國公府敗了,徐增壽死了,徐輝祖也遠走他鄉,過得痛不欲生。大夫人死了,徐妙雲死了,如今連真正的徐妙錦,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們倆本該是親姐妹的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都是她,一切都是她做的孽,粹雪的死,朱權的死,靈珊的死……哪一個不是她親手造成的?她促使了靖難之役,她害得朱允炆生死未卜,丟了江山,丟了一切,她害得靈珊全家慘遭屠殺,她害得翠雪小小年紀便成為他人的棋子……
她捫心自問,今生她愧對所有人,唯獨對得起朱棣。
然,她即便是對得起他,又能如何?
這十幾年的風花雪月,難道傷她傷得還不夠深嗎?幾次三番的教訓,還不夠刻骨銘心嗎?
她累了,太累了,活了幾十年,到頭來她竟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