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一百五十章 最後繾綣

翌日清晨,寶珍便匆匆來說,昨晚她們走後,達瓦咬舌自盡了,死狀淒慘。

她眉心微動,不知怎的就哭了,她該是恨達瓦的,可是事情水落石出之後,她除了自己,還有資格再去恨誰?

同一天,她是魏國公私生女的消息不脛而走,傳得沸沸揚揚,似是有人刻意拿她和朱允炆最初的那一場政治婚姻大作文章。

她想告訴達瓦,其實是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當朱棣怒視著她的時候,她的表情很淡然。

“告訴朕,那些傳言不是真的,你當初放走他,亦不是因為對那人餘情未了,是不是?”他的語氣有著急切的盼望,拉著她冰冷的手追問著。

她目光微斂,轉過身看著門外紛紛揚揚的大雪輕聲道:“都是真的。”

他咬緊牙,走到她身旁一字一頓,似是央求般道:“你一定要這樣傷我嗎?”

她久久不語,隻是靜望著那滿庭院的白茫雪景。朱棣走到她身邊,深吸口氣固執道:“此事,我會當做沒發生過,以後不許再提,後天便是婚禮,你回去好好準備。”

說著,他抬步欲走,她卻突然拉住他的廣袖道:“等等。”

他沒有回頭,腳步上卻有遲疑,她強擠出一絲笑意道:“我是騙你的。”

聞後,朱棣欣喜若狂的轉過身望著她,而後笑得猶如孩提般純真:“真的?我就知道你是騙我的!”言畢,他一把抱住徐妙錦,那懷抱溫柔暖暖,讓她不由得癡迷。

世上最悲涼的事情莫過於,明明知道那是謊言,可他仍選擇義無反顧地去相信,他不怕被騙,隻怕她連欺騙都不願再給他。

她雙手撫上他的背脊,輕聲道:“達瓦已經給了我解藥,我的毒無礙了。可是我的身子還未好轉,如今這般天寒地凍的成親,總是掃了人的興致。等你親征回來後,天氣便暖了,等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們再成親可好?”

朱棣猶豫地望著她,她又道:“況且,我一直都想出去雲遊一番,我想去那吳越之地,還要看看江南煙雨,小橋流水,在你出征的這些時日,讓我去那些地方走走看看,別把我鎖在這高牆之中,好嗎?”

見她滿是祈求的目光,他終是心軟無奈,摩挲著她的麵頰道:“真是拿你沒辦法,原打算帶著你一同出征,可是想著征途畢竟辛苦,你身子還未痊愈經不住那樣的折騰,你說得也在理,我看要不這樣,婚期我們可以延遲,不過我要親眼看著你的身子好起來,才肯讓你去雲遊。”

她含笑點頭,一把抱住他的腰際,將臉埋在他的胸前,輕聲道:“謝謝。”

他滿心甜蜜,得意道:“終於知道我的好了?”

她皺皺鼻子,然後嬌羞點點頭。

他卻又流露出一絲的不安來,抱著她輕歎道:“可是妙錦,我卻怕你一到了那江南煙雨之地,便不肯再回來了。”

“我是逃不出你的手心的,你該知道的。”她輕聲道,眼角濕潤,一口血湧上喉嚨,卻被她生生吞下,滿口鼻的腥鹹之氣,可嘴角仍帶著一絲甜美的笑意。

那晚,他們相擁入睡,她多少年不曾這樣睡得安穩踏實了,她眷戀這最後的溫存,更怕自己堅持不到他離京出征的那一日。所以從那以後,她無比配合地喝藥調理身子。

雖然知道,那毒已入骨,可是這調理的藥喝得多了,臉色也跟著紅暈了起來,隻不過這掏空殆盡,油盡燈枯的身子,她自己卻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見她的麵色越來越好,朱棣終於肯放心離開京師,踏上征程。臨行前,他握著她的手,突然想起當年身為燕王的他,離開王府時他也曾這般對她戀戀不舍,他們也是這樣的繾綣。

“等我回來,回來我們就成親。”他握著她的手,在唇邊輕輕一吻,眼底流淌著濃濃的愛意眷戀。

她含笑點頭:“我等你回來,回來我們就成親。”

朱棣心底怦然一動,一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歎口氣道:“我派了幾十個錦衣衛沿途護送你去江南,隨同的除了寶珍還有太醫,雖是如此,我仍是不放心把你交給旁人照顧,這可如何是好?”

她淺笑抬頭,伸手撫上他精致的眉眼,認認真真的將眼前的人刻在心底:“你怎會不在我身邊?你的音容笑貌早就刻在了我的心底,下輩子都抹不掉,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我還要等你回來娶我呢。”

聽到這話,朱棣很是受用,伸手輕輕刮了她的鼻子一下笑道:“還是那麽會撒嬌。”

她臉色微紅,然後又抱緊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低低呢喃:“我愛你。”

這聲音雖小,卻也被他聽見,隻見他的身子一僵,眼底燃起了熊熊的熱情,激動地伸出手捧住她的臉頰,而後不由分說地低頭吻了上去,唇齒間的摩擦糾纏,似是要將這一聲的愛意綿綿都交織在一處,再也不要分開。

良久之後,福貴終於在外麵催促了:“陛下,一切都準備就緒,該啟程了。”

“我走了。”他依依不舍地對她說道。

她淺笑彎眉,輕輕點頭:“保重。”

放開手,轉身離開,徐妙錦眼看著那一身雕翎戎裝消失在自己的眼眸深處,她不知,這可否是此生最後一麵,若是的話,那麽剛剛的信誓旦旦,剛剛她對他的一切海誓山盟,便會是她最後一次傷他。

此生,再也不會有所傷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