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喜結連理
她連忙睜開眼,努力讓自己的目光變得炯炯有神,讓自己的笑容最是甜美。他一路風塵仆仆,不眠不休趕了幾天幾夜的路,就連身上的戰袍都未來得及褪下,他的身上帶著一點兒血腥氣息,仿佛是剛剛從修羅地獄披荊斬棘而來,隻為了她而來。
他急切地蹲下身,握住她的雙手,眼睛熬得通紅,臉上也極是憔悴。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回來了……”他像得了魔怔一樣,反複地說著這句話,徐妙錦伸出手撫摸著他消瘦的麵頰笑道:“今天是良辰吉日,宜嫁娶。”
他破涕為笑,點點頭:“好,我們今日便成親。”
十幾個奴才裏裏外外開始忙活起來,朱棣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後,換了身大紅喜服,紅袍金冠,墨發如綢。這裏雖小,婚禮也很簡陋,但是喜燭喜字卻是不少的,鞭炮響徹滿城池,分外喜慶。
婚禮開始前,他摘下從未離身的白玉扳指,放在她的手心裏說:“妙錦,這枚扳指是先皇賜給我的,它承載了我的年少雄心壯誌,代表了我的半生歲月,更是這天下才足已睥睨的重量,今日我以江山為聘來迎娶你,你可歡喜?”
她嘴角輕揚,含笑不語。她怎會不歡喜?莫說他以江山為聘,即便是他以一朵花,一株草為聘,她亦是滿心歡喜的。
他將手中的紅綢一端遞給徐妙錦,自己握著另一端,然後站在院子裏三拜天地。
師太親自主持了這場婚禮,並送上她最真誠的祝福,她含笑喊了那一聲:“夫妻對拜!”
這一拜過後,天地見證,他們便是分也分不開的夫妻了,她終於嫁給了他,當初還曾信誓旦旦地對天起誓此生不複相見,可見那些狠絕的誓言並未完全可信的。
朱棣走到她麵前,低頭含笑問道:“娘子,從此以後你可便是我的人了,你可願意同我攜手相將,共度此生?”
她彎眉淺笑,輕聲道:“我願意。”
她這一句話,是朱棣這麽多年以來,聽到過的最動人的情話,他曾說過總有一天,他會讓她心甘情願的嫁給他,然而卻沒想到這一天竟是這樣遲。仿佛他們越過了千山萬水,等到了海枯石爛,看破了忘川彼岸後,才走到彼此的麵前,說出了這一句“我願意”。
婚禮結束後,他同她依偎在一起坐在院子裏,清風吹過,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陽光極是溫暖,琴瑟在禦,歲月靜好。
“你還記不記得,那年你被巴圖綁架到山洞,我在山腳下說的那番話?”他緊了緊手臂,然後輕聲問懷中的人。
她緩緩睜開眼,思緒翻轉到那一年,他說了那樣多的話,那是他第一次丟開王爺的自尊和驕傲,向她低了頭,如今想起來她仍是滿心感動。時間真是一劑良藥,它可以讓人忘卻不想記得的,記住不想忘卻的。
就這樣,他們緊靠在一起,朱棣絮絮叨叨地跟她說了許多話,有過去的,有現在的,還有未來的。她隻是含笑聽著,偶爾輕嗯一聲,手裏始終緊攥著那枚白玉扳指,上麵似乎還帶著他的體溫。
“你從未給我唱過曲,今日便為我唱一曲可好?”她的聲音輕輕淺淺,含著些許的嬌嗔,縈繞在他的耳際,他卻清淚落下,心底似是被誰挖了一個大窟窿,而後便是瘋狂地滋生痛楚。
他深吸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好,娘子,你好好聽著,為夫,便為你唱一曲。”
她輕笑,呼吸愈發淺薄,困意越來越重,可仍堅持著聽身旁那男子渾厚清越的聲音傳來。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閉上雙眼,幻想著那流傳千古,美好至極的鳳求凰。她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在燕王府的門前,那一日白雪皚皚,天寒地凍,是極冷的。
她狼狽地坐在雪地裏,他高坐在馬上,她猶如仰望神祗一樣,仰望著駿馬之上那個俊朗脫俗的男子,隻此一眼,便永生難忘。
她又想起,那年在踏青的小溪旁,他為了她舍身殺狼,白袍染血,望著她的眼睛裏滿是驚慌心疼,他就那樣擋在她的麵前,她逆著光凝視著眼前的男子,竟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從那之後她便徹底淪陷於他的溫柔之中。
後來,他獨身赴約,即便是被下了藥,失了武功,拿著性命去為她冒險,依舊是無怨無悔。他說他從未害怕過,可是那一次他怕了,怕她受了傷害他無力保護。
就這樣,她的眼前浮現了太多太多過去的畫麵,她以為這樣不堪零碎的一生,是她不願再想起的,她也曾以為若他日死後,定會要將他忘記,再也不要記起。可是如今她卻希望守在忘川河邊,奈何橋頭等著他,她怕她走遠了,他會找不到她。
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胡亂想著,就這麽想著想著,她便睡了過去,手中的扳指隨著鬆開的掌心滾落在地。他清唱的聲音戛然而止,沉默一刻後,他緊了緊懷抱,將再無呼吸的人使勁兒攬了攬,生怕她就此冷卻。
然後,繼續未完的那首歌曲,一遍遍地不知疲倦地唱著那首《鳳求凰》。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