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二章 初遇寧王

三個月後已是金秋時節,道觀裏每日清晨都會掃出許多落葉來。那些金黃的葉子堆積在一處所散發著一股醉人的氣息,即便是死了也可以這般絢爛,如同人一樣,雖死猶生,靈魂不息。

應眞道長閉目打坐,她一襲白裙跪在道長麵前,身旁是已經準備好的包袱。

“緣來緣去自有定數,你莫要因貧道相救而感懷於心,救了你必定是緣分所致。如今你的傷已經痊愈,好在麵上不曾留下疤痕,也算是你的造化。你的故事,貧道已經了然於心,隻是希望你能夠放下仇恨,放下過去才能過好將來。”

“道長救命之恩,妙錦永世難忘,隻是妙錦不過紅塵之中一個俗人,難以拋卻前塵舊夢,更無法忘卻那些恩恩怨怨。妙錦答應道長,絕不傷及無辜,大仇得報之日,便是我拋卻紅塵之時。”她倔強的目光中透露著纏繞不斷的恨意。

應眞道長歎息一聲道:“既是如此,那麽貧道為你指明一條道路,希望可以盡早解開你的心結。”

“請道長指點迷津。”

“離開京師,去北平燕王府尋找一位叫道衍的和尚,拜他為師。你將此玉佩和信箋交給他,他便會妥善安置你,此人能助你一臂之力。”應眞道長睜開眼,從寬大袖口中拿出一封信箋和一塊翠綠玉佩交給她。

接過信物和信箋,徐妙錦頓時心生疑惑,北平距此處路途遙遠,北荒之處暫且不說,主要是要去燕王府尋個和尚?更是叫她一頭霧水,見她踟躕地盯著手裏的東西,應眞道長不禁微笑道:“去吧,命中既然已經注定,便隨緣吧。隻是希望你能記住,不論將來發生什麽事情,都要心存善念,得饒人處且饒人。”

徐妙錦再次跪在應眞麵前拜三拜:“妙錦必定銘記於心,此生不敢忘。”

應眞聞後,緊閉雙眸,氣定神閑繼續打坐:“去吧去吧。”

離開道觀下了山,徐妙錦心底開始惴惴不安,燕王府如此熟悉,似是何時聽過此處,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既然道長能有起死回生之術,必定不是凡夫俗子,在山上這幾個月,她也是對此人有所聽聞,山上的道童弟子對師父極是敬重,私下也有傳言說應眞道長能精通過去,知曉未來,不但醫術超群,更是通古博今。

如今道長叫她去尋找道衍和尚必定是有他的深意,即便她去追問也不見得有所得,隻能遵循道長的意思離開京師,一路北上。

沿途風光無限,徐妙錦卻無心留戀其中,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趕路。一路之上,她也對這個燕王和道衍和尚有所耳聞。燕王朱棣乃當今皇帝朱元璋第四子,被封為藩王後賜封地北平,而當年的藩王去封地後,皇帝為其各賜一名出家之人隨同前往,為的是以佛法洗滌眾子嗣的心靈。此舉她起初不甚理解,不過轉念去想倒也說得通。

自從太子朱標辭世後,皇帝心底便對朱允炆更加青睞,而如今以朱允炆的年紀和能力,根本無法製約那些封為藩王的叔父們,賜給他們僧人,也是希望能夠讓他們從心底看淡這些名利權貴,真是難為皇帝的一片苦心了。

朱允炆……想到此處,她的心底驟然掀起巨浪,他的音容笑貌須臾之間便遍及她的心底腦海,久久揮之不去,包括那一日決絕地逼她離開的情景,如今依舊曆曆在目。

徐妙錦走到窗前,一輪碩大圓潤的月亮掛在天際,中秋佳節,她卻形單影隻。除了對母親的無比思念和眷戀,她找不到任何可以寄托的情思。

回憶如同更漏,點點滴滴一絲不落。就在她沉溺往事傷感之時,門外傳來幾聲驚慌的喊叫聲:“走水了!走水了!”聲音還未落下,已是滿院子的火紅。

徐妙錦心底一驚,連忙背起桌上的包袱,將玉佩和信箋隨身帶好準備離開。

打開房門,一股刺鼻的濃煙翻湧滾來,將她整個人嗆得不停流淚,忍著胸口裏的咳嗽,她隻好將房門緊閉,想不到承德最大的一家客棧竟會莫名地失火。

打開窗戶,街邊已經站滿了人群,鼎沸的哭喊聲劃破整個漆黑的夜空,滾滾的黑煙伴隨著耀眼的火光在黑暗之中叫囂著。此處是三樓,若自此跳下去許是不會致死,最多摔成內傷,想她什麽樣的傷不曾受過,如今又算得什麽?總好過燒死在這裏。

來不及過多思考,火勢已經蔓延到這間屋子裏,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睛,樓下的火光不停地朝樓上竄來,若再猶豫恐怕就跑不掉了。

一咬牙,一閉眼,徐妙錦踏著窗邊縱身而躍,她感受到火勢所帶來的灼熱氣息,整個人仿佛正處在篝火之上燒烤,若是命不該絕,便叫她毫發無損吧。

她心底默默祈禱著,千鈞一發之際,她突然感到腰間一緊,一隻有力的臂膀將她攬住,驚慌間睜開眼,漫天火光的映襯下她仰起頭看到一張棱角分明的側臉。

高高的發髻上配有一頂純金發冠,玄色長衫同這場大火竟是這般相匹配,麵無表情的臉頰也顯得較為堅毅。

兩人輕盈落地,如蝶一般靈巧。徐妙錦想不到,這般危急時刻竟會遇到英雄救美的戲碼,倒是叫她心生羞澀。那人放開攬在她腰際的手,此刻他們已經佇立在客棧外,整棟木樓如今已經被大火吞噬,隻是在火光之間能分辨出客棧的大體輪廓罷了。

“你沒事吧?”男子轉過頭低聲問道,目光如秋水般寧靜深沉。

徐妙錦心底急促跳著,不知是因火烤的緣故,還是剛才羞澀過甚的緣故,臉上竟是滾燙。她急忙搖頭,然後低頭局促不安地盯著地麵道:“多謝公子相救。”

那人嘴角微勾,背手而立,雖不言不語,可目光卻始終落在她的身上。

“啟稟王爺,賊寇已經捉住,還請王爺示下。”這時一個黑衣男子持刀拱手立在一旁道。

“帶回府中。”他不溫不火地說著,仿佛此事與自己毫無相幹一般,目光卻始終環繞在麵前女子的身上。

聽到此話,徐妙錦心底本來的一絲害羞立刻轉為驚慌,她怎會想到眼前這個偏偏俊朗公子,竟是王爺,她立馬跪地行禮道:“民女不知王爺大駕,請王爺恕罪。”

自己如今在大寧的地界,若估計沒錯,此人該是皇帝的十七子,寧王朱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