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三章 燕王朱棣

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原本欲抬腳離開的朱權,又停下腳步,望了她一刻後便意味深長笑道:“你叫什麽?”

“回稟王爺,民女徐妙錦。”她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自己的過往身份不同,她本不想再與皇親有任何牽連,去燕王府也是不得已為之,卻不想會在途中偶遇寧王。

此刻的她隻希望能早些脫身,遠離這是非之地。

“起來吧。”過了半晌,朱權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徐妙錦。”

她心底慌亂,不知他這個表情是為何深意,鬥著膽略微抬頭,迎上他含笑眉眼心底思忖著該說些什麽,朱權又道:“姑娘不是本地人?”

“民女來自京師。”

“哦?一個人千裏迢迢來此處所為何事?”朱權忍不住又問道,問完後又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平日裏的他本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可今天卻不知怎麽了,總是心管不住口,總想和眼前的女子多說幾句話。

徐妙錦心底打鼓,朱權這般詢問就像盤查一樣讓人難受,她聲如蚊蠅般道:“尋親。”

“可尋到了?”

她輕搖搖頭,雙手不停絞著衣袖,心想著眼前的人何時肯放她離去。

朱權麵色略微沉吟一刻後望望火勢漸小的客棧殘骸,此刻的斷壁殘垣叫人心生畏懼,空氣中凝結著焦糊氣味。他蹙緊眉頭道:“如今客棧已經燒毀,此刻又是深夜,若再尋落腳之處恐怕不易,姑娘若是不棄大可到府中小住,待天明再商議尋親之事可好?”

徐妙錦聞後大驚失色,立馬跪地道:“民女謝過王爺恩典,隻是民女著實急事纏身,不敢耽擱,王爺救命之恩民女銘記於心,日後定當報答,今日天色已晚,民女急於趕路,更不敢到貴府叨擾,還請王爺見諒。”

聽她這樣說,朱權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所不妥,如今這樣邀請她去府中暫住,不但像他討要剛剛救人的恩情,更像是他利用身份強取豪奪一樣,聽徐妙錦這樣說他隻能微笑應下。

得到朱權的點頭同意,徐妙錦暗地鬆口氣,立馬起身離去。望著她纖瘦的背影,朱權不由得惋惜暗歎一聲,剛剛的怦然心動至今在心底留有餘味。他對一旁候著的屬下遞過去一個眼色,那人便心下明了,朝著徐妙錦離去的方向小心尾隨。

一路走走停停,來到北平的時候已經是初冬,北方的寒冬叫她這個自小長在京師的人著實不適。越往北走天氣越冷,本就大傷初愈的身子,如今遇到這樣的驟冷空氣,怎能躲得過生病。

就這樣,病病好好,好好病病,身上的盤纏就快用光,若再找不到燕王府,她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了。

自從與寧王有過一麵之緣之後,徐妙錦不是沒有感應身後有人尾隨,她原本以為是盜賊,可是時間一長才發覺此人隻是默默跟隨,卻從未傷害她,再想起那一晚寧王的神情語氣,不由得心底狐疑,不管是不是真的,不論此人居心為何,她都不能叫人這樣跟蹤度日。

一次她借病躲在客棧,半夜偷偷從客棧的側門逃掉,自此才甩掉那個人。她卻不會知道,為此,寧王大發雷霆,險些一刀砍了那屬下。

隆冬的寒氣已經漸顯,樹梢上的枯葉還未完全掉落,早就聽聞北平秋日的楓葉是一大景致,隻可惜來到此時已進冬日,除了淩冽寒風還有枯樹幹藤之外,毫無生機可言。

這裏的景色略微蕭條,同京師比起來不夠繁華,不夠秀麗,可是卻在寒霜中透露著一股威嚴肅穆之氣,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之意。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鵝毛雪片飄落下來,徐妙錦不是第一次見到雪,卻從未見過這樣潔白厚重的大雪,整座城池不過一夕之間便陷入一片純白之中,寧靜而又深沉。

她不禁有些癡迷,沿路走來,厚重的積雪上留下她的足跡,站在燕王府朱紅色大門前時,雪花還未停住,她抬起頭看著巍峨的府門,很是壯觀奢華。

一路上她的心底都在惴惴不安,此處可否真的有道衍和尚?即便是真的有,那麽看到信箋就真的會收她為徒,助她報仇嗎?若是不會,若是突生變故該如何?

徐妙錦在緊閉的府門前左右徘徊不定,臉頰雙耳痛得通紅,凍得僵硬的雙手緊緊抓著肩上的包袱,裏麵裝著應眞道長的信箋和玉佩,那是她唯一的希望,斷斷不可丟失。

可是千絲萬縷的疑惑和顧慮,不停地羈絆著她的腳步,就在這時,從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她詫異朝遠處望去,隻見五六個高大威武的男子正策馬朝燕王府而來,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那些人的身影已經臨近眼前。

一個紫衣大漢跳下馬氣勢洶洶地朝徐妙錦闊步而來,臉上凶神惡煞的樣子不禁叫她略微膽怯。那大漢伸出手輕輕一揮,她便栽倒在雪地中,抬頭怒瞪圓目,氣憤不解朝男子望去,隻聽他吼道:“王爺回府,閑雜人快閃開!”

“燕王朱棣?”她心底驚愕思量著,目光不由得朝來者方向探尋。

就在這時,從遠處打馬而來一個男子,駿馬之上的他灰色長袍外罩著一件黑色大氅,手執韁繩麵色清冷如霜,刀眉下是雙炯炯有神的虎眼,不怒自威的模樣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高處的他身後是一片白茫茫雪景,雖是麵無表情,可深邃的雙眸卻蘊含了無盡心思,顯得犀利而又火熱。

徐妙錦呆坐在大門旁的雪堆裏竟忘記起身,朱棣縱身躍下馬背,身材高大魁梧的他走起路來虎虎生威,原本他該年長徐妙錦許多,可如今瞧著,此人卻極為年輕俊朗,除了眼角眉梢的成熟韻味,著實難以分辨出他的年齡來。

他目不斜視地朝著打開的府門走去,途經徐妙錦的時候,他的腳步略微遲疑放慢,可是他僅僅遲疑一刻便繼續前行。

“王爺請留步!”她不知哪兒來的勇氣,竟脫口而出此話。

朱棣即將邁入門檻的腳步突然停下,他轉過身微蹙刀眉踱步到徐妙錦麵前,目光裏盡是探尋的意味。

剛剛推倒自己的那個大漢一臉盛氣淩人的模樣走過來對她吼道:“哪裏來的刁民,竟敢驚擾王爺!”

朱棣擺擺手示意他退下,那人便住了口恭敬低頭退後幾步,徐妙錦立馬轉坐為跪,軟綿的積雪如今已經略微融化,浸透膝蓋處的裙擺。她緊張地聲音暗自顫抖:“民女有要事啟稟王爺!”

朱棣背手佇立在她的麵前,她隻是緊張不安地低著頭盯著地麵,眼前是他沾到白雪的衣擺和微露的黑色鹿皮靴,“你有何事要守在本王府邸?”

他的聲音從頭上傾瀉而來,沒有絲毫語氣,清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