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三十章 癲狂和尚

從燕王府去廟裏的路上,徐妙錦的心底都很不安。見她低頭不語,燕王妃含笑握住她的手:“王爺把你們的事都告訴我了,靜思,我真的為你們高興。”

她詫異抬頭,迎上燕王妃和善的眉眼,她突然發現,自己的眼睛和眼前的人竟會這樣像,若是不曾易容,恐怕會更像。

“王妃,我……”

“好了,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能理解你。當初你的身份確實特殊,況且那個時候你和王爺還不曾經曆那麽多,人啊,總要經曆過磨難才會懂得珍惜。我隻盼著你能珍惜王爺的這份真心,還有你們的緣分。要知道,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有你這樣好運,得到一人心是件多麽美好而又不易的事啊。”她的語氣漸漸失落蒼涼,目光清冷如水,含著淡淡的淚光。

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說出這一番話,此番胸襟確實是徐妙錦自歎不如的。

不由得,愧疚之感油然而生。她反握住燕王妃的手真摯道:“我曾試想過逃脫,可是宿命如此,我真的無可奈何。可是請王妃相信我,我從未有過要獨占王爺的心思,至於將來,我還未想好,但是有一點我可以對天起誓,王爺永遠是您的王爺,不會有任何改變。”

見她如此剔透,燕王妃安慰似的含笑不語,輕輕拍拍她的手。

“王妃,到了。”小廝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

“我們走吧。”燕王妃說著,攜著徐妙錦的手走下馬車。

原本朱棣有意提前派人來此處趕走閑雜人,可是燕王妃說此乃佛家聖地,如此做法甚為不妥,他才作罷。

正如朱棣所言,這裏果真人山人海。盛夏午後的天氣本就燥熱,進香的人還這樣多,隻是略微站了一刻,徐妙錦便開始渾身冒著細微汗珠。

走進廟內,威嚴的高大金佛端坐在殿中央,朝拜之人圍了兩三層,好不容易輪到她們,緩緩跪下,佛前的檀香混著供果香氣極是好聞。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求佛祖保佑王爺平安健康,求佛祖保佑王爺……”燕王妃雙手合十,緊閉雙目,口中喃喃細語著。

徐妙錦瞧瞧她,也不由得雙手合十,心底默默祈禱朱棣幸福安康,永生平安喜樂。

兩個女人,用一生的虔誠去為同一個男人祈禱,這景象既祥寧,又悲涼。

留下香油錢,二人又同住持閑話幾句後準備離開。

此刻天氣已經接近傍晚,不如晌午後那般燥熱不堪,廟裏的人也漸漸少了。

徐妙錦輕撫著燕王妃的手臂,二人緩緩前行。

“天氣涼爽了不少,我們別坐馬車走著回去如何,權當是散步了。”燕王妃微笑望著徐妙錦道。

“好。”她笑著點頭。

雖接近傍晚,可大街上依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好不熱鬧。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雜耍的漢子**臂膀,在人群圍繞的一塊空地上耍著大刀,沿街還有捏泥人的老頭,有玩耍嬉戲的孩子們,有賣水果的攤販,還有餛飩攤傳來的陣陣香氣。

“平日裏總是躲在府中,偶爾這樣走走,看看百姓們的日子,果真是有意思呢。”燕王妃含笑道。

“如今北平城的百姓能夠安居樂業,還要感謝王爺的治理有方。”徐妙錦看著一片祥和的景象,不由得感歎道。

燕王妃讚同地點點頭。

這時,迎麵走來一個衣衫襤褸的大頭和尚,一手拄著木棍,一手托著衣缽,慈眉善目的笑著隨處化緣。見那苦行僧衣著破爛,卻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燕王妃連忙對一旁的小廝說:“去買些齋飯送給那位大師。”

小廝應聲連忙跑到一旁的饅頭鋪買了十個饅頭,和一些簡單的素菜,端給那和尚後道:“這是我們主子送給大師的,請大師收下。”

那和尚含笑走到燕王妃和徐妙錦麵前,低聲念了句佛號而後道:“女施主真是菩薩心腸,善哉善哉。”

“阿彌陀佛,遇到大師是緣分,理應如此。”燕王妃雙手合十回禮道。

那和尚抬頭瞧瞧麵前兩個女子,不由得麵上略微一驚,目光凝視二人許久不再言語。

燕王妃被他瞧得不自在,便拉著徐妙錦離開。

“兩位女施主請留步。”和尚連忙叫住二人。

兩人的步伐不由得一頓,疑惑地轉頭看看那人,那大頭和尚仔細凝視著燕王妃一刻後,驚喜笑道:“女施主好麵相!真是大貴之人啊!”

一旁的貼身丫頭娟兒笑道:“當然是大貴之人,這位可是燕王妃。”

那和尚笑著搖搖頭:“不,這位女施主的尊貴豈止如此,您可是母儀天下的麵相啊。”

此話一出,幾人皆一驚,就連燕王妃都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一刻,她尷尬笑道:“靜思,我們走。”

“且慢。”那大頭和尚不經意間目光瞥見徐妙錦,驚訝萬分的攔住她的路,眉頭緊鎖凝視著她許久後幽幽道:“這位女施主,您的命數好生奇怪啊。”

她和燕王妃不語,莫名其妙地麵麵相覷一刻。

“哪裏奇怪?”她淡笑問道。

“說是近貴卻非貴,倒是無情卻有情,二龍戲珠成帝業,青燈古刹伴身旁。”那大頭和尚望著徐妙錦的目光極是憐憫慈悲,無盡感慨般振振有詞地低聲沉吟道。

這幾句話在她的心底沉沉落下,燕王妃見她麵色微變,連忙拉著她的手離開。

大頭和尚望著她的背影,搖頭歎息道:“三千寵愛在一身,隻是可惜,鏡花水月夢一場啊。”

回去的一路上,徐妙錦心底都在嘀咕著大頭和尚的話,深奧而又悲涼,想到自己的過去,不悲涼才怪呢。隻是,他竟然說燕王妃有母儀天下的麵相,想來不過是個癲狂和尚,胡言亂語罷了,自己怎麽還認真起來了?

想想都覺得好笑,無奈輕輕搖搖頭。

用過晚膳後,天色漸涼,下午還是烈日當空的天氣,到了傍晚就開始轉為陰天,她百無聊賴地坐在院子的石桌旁仰頭望著漆黑的天空,腦海中翻轉著這些日子同朱棣相處的點點滴滴,不由得嘴角輕抿,微微一笑。

“在想什麽,這麽出神?”朱棣含笑踱步至此,她連忙起身。

“王爺。”

“你剛剛在瞧什麽?”朱棣不解地仰頭望望天空問。

她嬉笑道:“我在賞星星啊。”

“哪裏有星星?”他好笑問。

“心裏有自然就看到了唄。”說著,她遞給朱棣一杯溫熱的茶。

二人坐在石桌旁,他淡笑道:“今日進香可好?”

“很好,人很多,香火很是旺盛。”

“聽妙雲說,今天你們遇見了一個瘋和尚。”

想起白天那和尚的話,不由得心底一抖,她扯著一絲笑意道:“既然你都說是瘋和尚了,何必在意呢。”

見她這樣淡然,朱棣也不好再說什麽。

“上午你說府中要來貴賓,什麽時候來?”她好奇問道。

“估摸著明後天就該到了,到時候你就見到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眉眼中蘊含一股愁意。

“怎麽,來貴賓你不開心?”她小心翼翼地的觀察著他眼角眉梢的細微變化,輕聲問。

朱棣苦笑一聲道:“倒也無所謂開不開心,隻是……”他猶豫一刻歎息一聲:“不過是朝堂上的事罷了,下午有人送來兩隻從波斯帶來的小貓,很是可愛,我已經叫粹雪去前院拿,我特意給你留著解悶用。”

她微笑點頭不解問:“你怎知我喜歡貓?”他故作深思琢磨一刻後踱步到她麵前,戲謔笑問:“關於你的事,還有我不清楚的嗎?”

她一怔,見她愣愣的模樣,他忍不住伸出彎曲的食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還不快去屋裏等著,晚上風涼,當心著了風寒。”

徐妙錦微紅著臉,連忙轉身欲進房門,她尷尬不是因朱棣剛才那個寵溺的舉動,而是那句話。

還有他不清楚的嗎?她的過去就像一層又一層的迷霧,就連自己有的時候都真假難辨,他不清楚的,何止是一點點。若是有朝一日,一切都暴露了,那麽她要如何是好?朱棣會不會恨她瞞了自己那麽多事情?如果他知道自己的過去,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待自己嗎?

回到房裏,徐妙錦陷入沉思,呆坐在床榻上,指尖微涼。

不過是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就已經叫她心底翻江倒海般地難受,那麽今後的日子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