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四十一章 顛鸞倒鳳

夏初傍晚的氣息最是怡人,尤其是當園子當中百花吐豔之際,更是叫人心曠神怡,不忍離去。

徐妙錦輕扶著燕王妃緩步在曲徑通幽之路,兩側是各色盛開的花卉,雜亂而又清新的香氣隨著微風撲麵而來。

“妹妹,你看這花兒開得多好,可是即便是再繁盛,也終是躲不掉凋零的命運。”燕王妃輕歎道。

“花無百日紅,人也是如此,哪裏有長盛不衰的道理。”她看著被雷雨打落一地的殘花不禁感歎人生變化無常。

“是啊,就像這曇花。”說著,二人走到一盆正漸漸綻放的曇花前,拳頭大小的潔白花朵就這樣在人們的注視下用生命去盛開,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靈魂都孤注一擲在其中,哪怕很快便芳魂逝去,終究是不怨不悔。

“曇花絢麗,卻也短暫,物極必反,盛極必衰,就是這個道理,正因為它將自己的一切全都傾注在這一朵花之上,所以凋零的也是最快的。人,自然也是如此的。”說著,她傷春悲秋般的淒楚轉過身握著徐妙錦的手輕輕歎道:“找到你我雖心下歡喜,可是冷靜想來,卻又著實擔憂。如今你的身份,母親和兩位兄長皆已知曉,雖然還不能立刻接你回京認祖歸宗,可是總會有那麽一天。當時隻顧著心下高興,卻忽略了你和王爺的事。原本若是不知情,那你們自然是要順理成章地喜結連理,可是如今你的身份不同,你的婚事恐怕要費些周折了。”

“姐姐……”

“不過你放心,雖然你和王爺的事情我還未同家人說明,但是等時機一到,我必定親自和母親去說,我想她應該不會太反對的。如今你我姐妹既然已經相認,很多事情我自是無需再瞞著你。你也知道如今王爺處境艱難,政治上的事情,雖然不是我們女人應該插手的,可是整日瞧王爺愁眉苦臉的樣子,我心下也不好受,新帝剛剛登基便下了旨意不許藩王回京奔喪,你可知對於向來心高氣傲的王爺來說,這是何等的欺辱啊。他雖然口上不說,但是我能感覺得到,王爺如今正是艱難時刻,更要事事小心謹慎,他此刻怕是無法再跟新帝去討要你的道理。”

“姐姐說得我怎會不懂,妙錦哪裏是那樣不識大體的人呢。姐姐有什麽吩咐,直說便是,你我姐妹二人哪裏還需要繞彎子,過場麵呢。”徐妙錦連忙道。

燕王妃感動至極地含淚點點頭:“好好,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也就不再忌諱什麽了。妹妹,原本打算早點把你送回京師去,早日和家人團聚,可是沒想到先皇駕崩,新帝繼位,你也知道當今皇上必定是對藩王多番忌憚,幾經猜疑的。你看他如今不讓王爺們進京奔喪便可看得出來,如今雖然看上去表麵是風平浪靜,可是卻暗流潮湧,而你是我的親妹妹,是王爺的妻妹,又是從燕王府上出去的人,回了京難保不會被當成是王爺的細作,先皇曾經在諸多藩王當中最是寵信王爺,難保不會招人嫉恨在心,人有禍兮旦福,誰都保不準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像這曇花一樣,盛極而衰之事古往今來何止一樁兩樁。你此時若是回去難保不會有危險,可是我又怕你留下來,萬一王爺有個什麽會牽連到你,所以我就想問問你的意思。”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師父這些日子整日同朱棣商議要事,還未明確自己何時離開,而朱棣雖然忙得天昏地暗,可是每次見到自己,眼底都蘊含著深深的眷戀之意,那種守望的目光,讓她每每看到都會心如刀割,他似是怕自己突然消失不見一樣。

尤其是道衍大師也曾旁敲側擊,想讓徐妙錦回京,他便更是畏懼矛盾,兩人每次見麵雖然表麵上都雲淡風輕,故作輕鬆,但是他們卻清楚這心底的煎熬是何等的難受。

“我留下來,隨時聽候姐姐吩咐。”

聞後,燕王妃連忙又道:“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我還真怕你這個時候要回去呢。妹妹,你放心,隻要此番劫難一過,我立刻修書給家裏,叫兄長派人來接你回去。”

“姐姐,要我留下來是你的意思,還是王爺的意思?”

“王爺自然也有此意,可更多的還是我擔心你回去的安危,雖然也有母親和兄長照顧,可終究還是覺得把你留在我身邊看著更放心些。”

“好,我全聽姐姐安排。”她含笑安慰道,心底卻騰升起許多不安之感來,從燕王妃麵上的緊張之色瞧去,看來朱棣如今的處境已不是危險那麽簡單了,隻怕朱允炆會做出更過分的舉措來,師父當初說的撤藩,怕是不遠了。

想到此處,她不禁驚得一身冷汗。

從花園回來後,朱棣已經等候在她的院子裏。周圍很靜謐,除了蟲鳴聲,便是微風吹拂翠竹的聲音,粹雪已經被支走,院落安靜得仿佛時間都停止了。

她站在石拱門前滿目柔情地望著自己麵前的男子,消瘦的麵頰俊朗不減分毫。

就這樣四目相對,互望不語,心底早已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感觸。

他緩緩張開手臂,含笑靜候著她。她便如飛蛾般朝他的懷抱飛奔過去。

身體的溫熱透過羅衣傳遞給彼此,他的懷抱安穩溫暖,身上淡淡的特有氣息總是叫她癡迷留戀。

“我好想你。”朱棣低聲呢喃道,深呼吸,嗅到她發間的清香。

“昨天不是見了嗎,真是傻話。”她輕語嗔道。

“我有件事想和你說。”他猶豫許久,還是忍不住說出口。

“你說。”

二人不舍地放開懷抱,彼此的目光交織在一起,他伸出手輕輕將她耳畔淩亂的發絲捋到耳後,順勢輕輕摩挲著她粉白玲瓏的耳垂道:“其實,有件事我始終都在瞞著你。”

“什麽事?”她狐疑道。

“還記得那次你說叫我娶你的事嗎?”

她慢慢低下頭,心中酸澀。

“那時我說我們命相不宜成親,最少要等一年,我騙了你。其實,是因為我知道,如果我不娶你,你便會在將來助我大業一臂之力。”

她詫異地微微張著嘴抬頭看著他認真心痛的眉眼,她萬萬沒有想到朱棣會主動說出這番話,當初在書房門口她無意聽到他和道衍下棋時說的話,她就知道,朱棣早已知曉不娶自己,自己便會助他大業,當時他曾那樣信誓旦旦地說為了自己心甘情願的話,她才會因此而決定回京。

見她驚愕的表情,他極其認真地說:“經曆父皇駕崩之事,我突然明白一個道理,自己愛的人能夠守在身邊,是最大的幸福。妙錦,我不要你助我什麽大業,我更不願意讓你離開我,我隻希望你這輩子能永遠守在我的身邊。什麽野心抱負,什麽戎馬倥傯,那些本就不該是你參與的事情,我不能自私地把你也拉進來。如今我的處境你也應該清楚,皇上看來已有撤藩之意,一旦撤藩後果不堪設想,說不定會兵戈相見,自古藩王起兵大多慘敗,可是我不敢保證不會有那麽一天,若是跟了我,恐怕你就選擇了一條極難的道路去走。而如果你回京,你就是魏國公府的三小姐,將來或許會被指婚給一位皇親貴胄成為正室。如何選擇,我都不怪你。”

徐妙錦此刻已經潸然淚下,她淚眼婆娑地凝視朱棣深情的雙眼,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哽咽道:“你隱忍這麽多年,即便是皇上當初來北平的時候,你都那樣的謙恭甚微,起兵之事關係到你的身家性命,連姐姐都不知道,你怎麽就這樣毫不顧忌地告訴了我?你就這樣相信我?”

“是啊,我想我一定是瘋了,可是你知道嗎,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一看到你我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要把累積在心底的事情,全都和你分享,我想要你知道我的抱負,我想要你知道你愛上的是一個多麽不凡的男人。你能相信嗎,那次山洞射箭是我平生第一次那樣毫不顧忌的將我的性命,交到他人手上去掌控,我就是這麽這麽地相信你,我自認為謀略出眾,自認為勇氣超群,可是在你的麵前我竟脆弱的不堪一擊。這樣沒出息的我,你可還喜歡?”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草,蒲草韌如絲,磐石無轉移。王爺,此生我的人,我的心,我所有的愛慕全都給你,永世不會改變。”她說得婉約動人,讓朱棣聽得心發燙。

隻見他的目光愈發灼熱,還未等他俯身,她已經主動吻上去。月光狡黠,清風微動,情動之下他彎腰將她橫抱起來朝房間闊步而去。

這一晚紅鸞帳內臥鴛鴦,**盡歡愉,滿室旖旎春光,處處溫柔愛意。

徐妙錦從未像此時這般感激朱允炆,雖然嫁給過他,他卻因厭惡自己,未曾動她分毫,讓她至今守身如玉,或許是命中注定她的良人不是他,而是此刻與她心心相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