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四十章 國有大喪

這晚,道衍來到朱棣書房,他端坐在長案旁看書。

“王爺這麽晚了還在看兵書,當真是勤勉。”道衍微笑道。

朱棣拉著臉放下書起身來到他麵前道:“今天本王太過震驚,自然是毫無睡意的。”

道衍聞後,心知朱棣在氣他瞞了徐妙錦的身世,便笑著隨朱棣走到桌旁一同坐下:“王爺此刻的心情,老衲能理解。隻是,今日之事當真是個巧合,雖然老衲救了靜思,可是卻不知她的身世,當初設計希望她助王爺完成大業的時候,也沒有設計到這個。老衲也曾說過,世事難料,看來當真如此。”

“本王隻是在煩惱,如今該怎麽做?我總不能阻攔妙雲修書回京,若魏國公府真的派人來接,難不成我要留著她不放嗎?當初你說,隻要不娶她就可以,但是本王從未想過讓她離開我,難道這些你不清楚嗎?”見朱棣情緒愈發激動,道衍點頭長歎一聲:“造化弄人啊。”

“現在說這些已經毫無用處,你且說怎麽辦?”

“今日靜思去找王妃,必定是聽了那日我們的話,得知王爺要在六月份迎娶她,這才一時自卑自己的身世,去尋王妃替她尋找家人。一切都是注定的緣分,王爺也無需強求。終不過是你們二人的造化罷了。”

“造化!造化!這樣的話你說過太多次了!本王不想聽這兩個字,本王隻想知道,如今我要如何留下她?”他激動問道。

見他如此真情流露,道衍心底暗暗感歎,朱棣能對一個女人如此用情至深,到底是她的幸,還是不幸?

“王爺若想留下靜思,倒也無需如此費心,大不了馬上納她為妾,亦或修書給魏國公府,就說您看上了靜思,不許她回去,豈不是省心又省事嗎?”道衍嘲諷笑道。

“大師你……”朱棣氣得甩手不語。

“王爺,小不忍則亂大謀,如今你該想的不是靜思的去留,即便是她回京了,將來你們又不是不能相見,又不是沒有未來。而如今,皇上的病情愈發嚴重,您此刻應該擔憂的是更重要的事情啊。”

道衍的一番話點醒了朱棣,他本事憤慨的情緒頓時平靜許多,站起身來道:“大師,若父皇當真傳位給皇太孫,該如何。”

道衍含笑道:“該如何,王爺想必已經心中有數,現在差的,是個時機。”

兩人繼而沉默不語,天際中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接著雷聲大作,瓢潑大雨急促落下。

從朱棣書房回到佛堂,道衍正瞧見跪在佛前的徐妙錦,那單薄倔強的背影,總是透露著一絲清冷和孤寂。

他緩步走進去輕聲道:“今日你表現很好,為難你了。”

她低聲念了句佛號淡淡道:“師父,您那樣睿智,可否能教徒兒,這心要怎樣做才會不這麽痛?我好痛。”她的語氣雖然淡漠,可聲音卻微微顫抖,暴露了她心底最懦弱的情愫。

道衍眉頭微皺,無比憐憫地歎息道:“世上多少癡兒女,愛到深處無怨尤。為師知道此事對你來說要下多麽大的決心,亦知道你對王爺愛比天高,情比海深,讓你舍棄原本可以廝守的生活是件多麽不易的事。但是靜思,既然你對王爺如此情深,難道你願意看著你們守在一處毀滅嗎?還是願意兩人即便是各自分開,也都能好好的活著?”

她垂目不語,這些道理她如何不懂,可是腦子再怎麽清楚明白,心還是如萬劍齊穿般痛苦:“如今我的身份已經暴露,是不是很快就要回京了?”

“燕王妃很快就會修書給魏國公府,他們會派人來接你回去。回去後,收起你所有的情和愛,那個環境於你而言既陌生又熟悉,你一定要記住,不可表露出你內心一絲一毫,因為你不知道究竟誰才是你的朋友,誰才是你的敵人。有的人,表麵上是你的朋友,實際上卻是害你最深的,有的人表麵上是你最切齒的敵人,說不定到最後你才發現,他才是你最大的恩人。所以言語行事必定要提起十二分的仔細來。”

“靜思謹遵師父教誨。”

“此次回去,你要付出的代價會很大,不單單是性命攸關,或許會有比你的性命還重要的東西會失去,你一定要萬事小心,為師還是那句話,勢必要護王爺周全。”道衍將她扶起,神色凝重。

她嘴角淡淡含笑,轉身對著金佛,立手而誓:“佛祖在上,我徐妙錦今日在此立下誓約,不論將來發生什麽,我都會護王爺周全,即便是拚了性命,拚了身心,拚了生生世世的幸福,妙錦無怨不悔!若違背誓言,我願永失所愛,萬世煎熬!”

道衍聞後,眉頭皺的更緊,眼底竟泛著點點淚光,他點頭道:“好,好,王爺的情意沒有錯付,為師沒有看錯人。”

這一晚,師徒二人徹夜不眠,仔細製定計劃,道衍將京師府中宮裏早已安插好的細作一一告訴她,還將朱允炆身旁的幾個得力大員從頭到尾分析,他們的喜好弱點,短處把柄事無巨細,皆傳授於她。

燕王妃的書信剛剛送走,便有京師快馬加鞭傳回來的消息。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朱元璋病逝,享年七十一歲。

國有大喪,天下皆知,舉國哀痛,萬裏悲歌。

伴隨皇帝駕崩的噩耗,皇太孫朱允炆即日登基的消息也跟著傳遍全國上下,二十一歲的他登基後改年號為建文,史稱建文帝。

燕王府如今已經是一片哀痛之聲,朱棣因皇帝駕崩而備受打擊,臥床稱病多日拒不見客。

隻有道衍和徐妙錦心底清楚,一場巨大的風雲政變正在慢慢醞釀。也正因為此事,魏國公府雖知道已經找到幼女的消息,卻因先皇駕崩新帝登基的事忙得無暇分身,她的歸期便隻能往後延遲。

與此同時,朱允炆登基所頒發的第一道聖諭便是藩王留守封地,不可歸京奔喪,表麵上是先帝駕崩,舉國不穩,藩王留守封地是為了避免外敵入寇,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朱允炆一是怕藩王進京會引起政變,二是想要借此機會一展君威。

各地藩王接到聖旨,雖然心中大為不滿,卻又無可奈何,隻能留在封地遙望京師對先皇焚香祭拜。

接到聖旨的朱棣,沉默了整整一日。傍晚時分,他叫來道衍和幾個親信,共同商議對策。

“新帝禁止奔喪,意圖很明顯,本王想聽聽各位的看法。”朱棣端坐在正位低聲問。

兩側圍坐的幾個人各個麵麵相覷,紛紛將目光投向沉思不語的道衍。

“大師如何看待此事?”他問。

“那麽,王爺又意下如何?”道衍反問道。

“新帝登基,第一道聖旨若公然抵抗,本王覺得有失不妥,可是如今各地藩王皆靜觀其變,各揣心腹事,誰也不清楚皇帝下一步會如何做,若是此次我們逆來順受,隻怕剩下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所以本王打算進京一探究竟。”朱棣蹙緊眉頭道。

“王爺所言極是,可是如今聖旨已下,若要回京便是抗旨不尊,此舉理虧呀。”一位大臣勸阻道。

“是啊,王爺,即便是回京,您可否要帶人馬?如果不帶,如何確保新帝不會痛下殺手,若是帶了,要帶多少?帶少了不足以保護王爺安危,等於沒帶,帶多了豈不是明擺著給他人落下口實,您是去奔喪,難不成去打仗嗎?這些都是很棘手的問題啊。”另一個官員也跟著說道。

這些朱棣又如何不曾想過,但是以他的性格,又怎能甘心受朱允炆的驅使。

“話說原本這皇位就該是王爺的,先皇對王爺向來最為器重,論輩分,王爺如今居長,論戰功王爺更是功不可沒!若不是朝廷裏那些奸佞小人作祟,先皇怎會改弦更張,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本該是王爺!”

“話雖如此,可是我們要看清事實,先皇已經駕崩,新帝也已經登基,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

“王爺,微臣倒是覺得,若不就反了!就憑王爺的身份資曆,隻要王爺振臂高呼,各地藩王必定應聲歸順,直接進京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諸位親信你一言我一語,這話是越說越過分,越說越直白。

唯獨道衍和朱棣,始終緘默不言。眾人說完後,才發現他們二人麵色清冷如霜,這才住了口,小心翼翼地看著朱棣的臉色。

“大師有何良策?”他看著道衍問。

“王爺,老衲倒是覺得試探一下也未嚐不可,通過此事,一來可以看出皇上對王爺心底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態度,二來,別的藩王不做,王爺偏偏要做,而且要做得真切。即便是入不了京師,也可向所有人表明,王爺是個仁德孝順之人,這樣王爺的美德可就傳遍天下,而皇帝的小人之心也就昭然若揭了。”

“大師所言極是,那麽依大師之意,本王該帶多少人馬?”

“一萬足矣,多了怕是會讓皇帝暗起殺意,少了又怕不足以應對突變,另外每日再派人不間斷地快馬加鞭,同北平始終保持聯係,這邊做好應急準備,確保萬無一失。老衲也會隨王爺一同前往,王爺大可放心地去。”道衍氣定神閑,自信滿滿地模樣,似是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