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六十四章 命懸一線

回到房間,朱棣緊攥的雙拳依舊沒有鬆開,他似是發狠一般地將拳頭砸在案幾上,目光通紅如血。

徐妙錦!徐妙錦!這個名字就像個詛咒一樣,為何總是在他的身邊陰魂不散?!

他咬緊牙努力克製住自己的情感,盡力不讓自己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來。

待馬三保將魅姬帶來時,她已經換上一身普通農婦的衣服,白色淡色小碎花,白皙鵝蛋臉掛著一抹紅暈。她緊張地站在屋子裏,熏香環繞,朱棣隻是聚精會神地坐在案前讀書,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就這樣過了許久,天色漸暗,轟鳴的雷聲持續不斷,豆大的雨滴墜落下來,屋子裏安靜地叫她害怕,耳畔除了朱棣偶爾翻書的聲音之外,便隻剩下門外的雨聲。

魅姬終於忍不住抬眼望著那個安靜的男子,匆匆一眼已經叫她怦然心動,麵色緋紅。

她見過的男人雖然不少,可他們不是城裏的那些肥頭大耳的老爺,便是那些遊手好閑的公子哥。她從未見過朱棣這樣的男子,剛毅內斂,不溫不火,眉宇間盡是掩蓋不住的霸氣和威嚴,讓她覺得這個世間沒有誰不對他心悅誠服。

她就這樣怔怔地凝視眼前這個男人許久,心底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樣一個完美的男人,不知哪個女子能得到他的真心愛意?

想到此處,突然麵色更紅,連忙低頭不敢再看他。

朱棣似是感覺到眼前人的細微動作,慢慢放下手中的書,不語凝視她許久後輕聲道:“到我這邊來。”

話音剛落,他心底便鋪天蓋地的哀傷四溢,那年的除夕夜晚,他獨坐在亭子裏對雪地裏的徐妙錦也說過這句話,當時的她小臉凍得通紅,有些驚慌有些不解地傻傻望著自己,那樣子就像一隻受驚的小兔般惹得他憐惜。

再看眼前的魅姬,雖然有著相似的容貌,也有著一絲羞澀和驚慌,卻無法給他那種想要去保護的衝動,相似終究隻是相似。

聽到朱棣這樣說,她恭敬行個禮,緩步走到他身邊,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望著他。走到他身邊後柔聲對他道:“王爺有何吩咐?”

他微蹙眉探究性地看和魅姬一刻後淡淡道:“三保已經替你贖身,以後你就是本王的女人,先下去吧。”

魅姬一怔,愣愣地看著朱棣神情淡然地拿起書繼續翻閱,她心底竟為這幾句話而歡呼雀躍,她不知自己興奮得到底是已經贖身,還是從此成了他的女人。

忍住心中的歡愉,她恭敬行禮後轉身欲離開。

“等等。”朱棣沒有看她,隻是命令般說道:“以後你的名字不叫魅姬,叫念錦。”

她麵上終於掩飾不住笑意,連忙謝恩:“念錦謝王爺大恩!”

“去吧。”

待她離開後,朱棣放下手中的書,天知道他多想掐死這個沒骨氣的自己,他本不該如此的啊!他麵對幾十萬敵軍可以鎮定自若,可麵對一個長相酷似徐妙錦的女人,竟然心潮澎拜,甚至完全不能自已地賜給她一個這樣的名字,簡單的兩個字,將他一切的偽裝都擊潰。

他就是這樣沒出息,隻要涉及到那個女人,他總是不戰而敗,潰不成軍。

屋內氣氛壓抑凝重,所有人屏氣凝神望著朱允炆含怒的目光。徐妙錦淡漠地跪在他的麵前,眼中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漣漪波紋。

“你是不是應該有所解釋?”朱允炆將手裏握得褶皺不堪的紙箋丟在她麵前,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圍魏救趙。

如此明顯的示意,朱允炆怎會看不出來。

“妙錦無話可說。”她輕語道,不驚慌,不著急。

如此鎮定自若的神情反倒叫朱允炆恍惚,自己是否太過大驚小怪了。可他還是冷著臉惡狠狠地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迎向自己:“說,你到底……到底……”

他略微顫抖的聲音暴露出心底努力想要掩飾住的恐懼,徐妙錦淡笑道:“陛下是想問我,我到底是不是燕王的細作,我到底有何居心,我到底為何要寫這幾個字,是何深意,我到底對陛下,可否用了真心。”

話音未落,淚已滴垂,落在朱允炆的手背上,滾燙。

他不禁顫抖一下手,繼而鬆開。目光中滲透著點點心痛和不忍。

徐妙錦繼續含笑,可淚水卻止不住地翻湧而出:“妙錦敢問陛下,您對妙錦到底有沒有一絲真心?您到底可曾信任過我?妙錦不顧兄長反對入了宮,侍奉陛下左右,妙錦不顧漫天的流言蜚語,即便是賠上了自己的名節清白也從無怨言,妙錦不求陛下給我名分,也不求陛下對我一人鍾情,隻要陛下心中有一個小小的位置是留給我的,偶爾能想起我,能夠相信我的一片癡心,就夠了。”

說道情深處,徐妙錦低聲哽咽抽泣,梨花帶雨的模樣,叫朱允炆本是堅硬的心,瞬間又柔軟下來。

他歎息蹙眉而又無奈地望著她:“如今這件事已經傳到了前朝,齊泰和徐輝祖對此事不依不饒,即便你是清白的,總要有個得體的理由才行啊。朕不是不相信你,隻是人言可畏,並非朕一人相信你就可以的,關鍵是天下人,信不信你?”

說著,他將徐妙錦攙扶起來,伸手拭去她麵上的淚水。

“妙錦不過隨手寫了幾個字罷了,沒想到竟然會引起如此軒然大波,都是妙錦的錯,害得陛下為難擔憂。陛下還是隨了齊大人和大哥的心,將我打入死牢吧,免得將來牽扯出更大的禍端來,妙錦一人死不足惜,隻是,隻是恐怕我再也不能為陛下跳舞唱曲了……”說著,便又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真是荒唐,誰說要將你打入牢的?”朱允炆心疼地嗔怪道。

就在這時,小安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啟稟皇上,齊大人和魏國公徐大人求見。”

“索性你同朕一起去見見兩位愛卿,有何誤會當麵解釋清楚就好,免得今後互生隔閡,況且徐輝祖又是你的長兄,兄妹之間有什麽話說不通的呢?”說著,朱允炆牽著徐妙錦的手一同朝外走去。

推開門熱烈的陽光張揚跋扈地朝著他們閃爍而來,徐輝祖的麵上含著隱隱的笑意,行過禮之後他幽幽道:“許久不見小妹,別來無恙。”

徐妙錦恭敬行禮:“多謝大哥惦記,妙錦一切都好。”

“皇上,關於家妹同李景隆私下互傳信箋之事,還望陛下酌情處理。”徐輝祖狡黠一笑,瞥了一眼徐妙錦。

“陛下,此事尚有諸多蹊蹺,不可草草了事。”齊泰也拱手道:“雖然景隆乃家婿,老臣也不敢徇私舞弊,還望陛下能夠明鑒。”

“兩位愛卿一口咬定妙錦是細作,這個東西是她在傳遞消息,如今雖有物證,卻不足以證明事情真相,你們可還有其他證據?”朱允炆轉身落座在椅子上,緊蹙眉頭望著齊泰和徐輝祖。

“啟稟皇上,人證就在殿外等候,傳人證!”徐輝祖迫不及待地朝外頭喊一聲。

徐妙錦忍住心底的不安和怒氣,雙手暗自緊攥成拳,隻見一個小太監被人推搡至禦前,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顫聲喊道:“奴才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是誰?”朱允炆淡淡問道。

“陛下,此人正是替家妹傳遞信箋的小太監。他可以證明,此物件的確是欲傳給李景隆大人。”徐輝祖道。

“傳李景隆。”朱允炆瞥了一眼麵色淡然的徐妙錦,無奈般說道。

早就等在殿外的李景隆連忙覲見,朱允炆見他恭敬模樣心底又騰升起一抹疑惑,李景隆是他最信任的人,怎麽可能會背叛他呢。

“李大人,此信箋可是徐妙錦傳給你的?”

“回皇上話,臣不知。”李景隆低聲道。

“不知?哼,恐怕李大人是知道的太多了吧。”徐輝祖冷嘲熱諷的說道,一旁的齊泰聽不下去了,不滿接著道:“徐大人,還是問問人證吧。”

跪在一旁的小太監早就嚇得滿頭大汗,他顫顫抖抖地說:“啟稟皇上,這封信確實,確實出自徐姑娘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