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峰回路轉
聽聞此話,徐輝祖麵上更為得意,卻不料那小太監話鋒一轉道:“是徐姑娘寫給徐家二少奶奶的。”
“你說什麽?!”徐輝祖猛地扯住這小太監的衣領怒吼道。
“是,是真的,奴才不敢欺君啊!真是徐姑娘要奴才轉交給徐二少奶奶的。”
朱允炆饒有興致地道:“看來,事情正如齊大人所言,果真是有蹊蹺的,繼續說下去。”
“當日,奴才送信至魏國公府,還未見到二少奶奶,便遇到徐大人,當時徐大人得知此信是徐姑娘要給二少奶奶的,便索要去,說是轉交。後來的事兒,奴才真的就不知道了。”
“你胡說!!”徐輝祖已經氣得麵色通紅,怒發衝冠地對這個小太監吼道。
“那你又為何做了假證,說此信是要交給李大人的呢?”齊泰連忙追問道。
“是,是徐大人見信箋上未曾署名,便威脅奴才,若是不按照他所要求的做,就要殺了奴才的老母親!”說著,那小太監嚎啕大哭匍匐在地:“陛下聖明!替奴才做主啊!奴才母親年邁,求陛下救救她老人家吧!”
朱允炆怒視著徐輝祖吼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何可說?!”
“陛下,此事都是徐妙錦搗的鬼!都是她!”
“大哥,我可是你嫡親的小妹,你為何一定要這樣對我呢?你明知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話音未落,徐妙錦已經掩麵哭泣,轉頭離去。
這話說得太過曖昧,卻又蘊含了太多的內容,朱允炆似是恍然大悟一般看著徐輝祖,冷笑道:“原來如此,枉朕對徐愛卿的一片信任,沒想到你竟然是此等卑劣齷齪之人!傳朕旨意,罰徐輝祖一年俸祿,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踏出魏國公府半步!”
徐輝祖仰天長嘯:“老天啊!你開開眼吧!開開眼吧!”
齊泰也氣得甩手而去,老臉丟盡如何再麵對李景隆啊?李景隆不過淡淡笑著退下去,他心底百感交集,既捏了把冷汗,又暗自高興,他的小丫頭終於長大了,不再是躲在他身後,需要他保護的人了。
事後,朱允炆又召見了徐增壽夫婦,芸箏交出另一封信箋,他才知道原來不過是芸箏見徐妙錦寫得一手的好字,如今正巧她的孩子在學習孫子兵法和三十六計,索性叫徐妙錦時常將其中的內容寫好送回府中,讓孩子照著臨摹,而這一次正巧寫到“圍魏救趙”。
芸箏又交出前幾次所寫的內容,對比之下,果真都出自徐妙錦之手,朱允炆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如今徐輝祖被囚禁在府中,徐妙錦不可能再回去了。而宮內宮外早就流言四起,紛紛傳言魏國公覬覦嫡親小妹的美貌,強行不得便惱羞成怒,設計陷害,事情敗露後被皇帝囚禁終身。
聽到這些傳言時,徐妙錦毫無反應,她早已經成為人們心中水性楊花的女人,對於她的各種不堪入耳之言從來就不曾斷過,也不差這一樁。
雖然是一番凶險,可能夠借此機會鏟除徐輝祖這個障礙,也算值得了。
檀香的氣息總是能叫人心神寧和,她一身素衣跪在佛前虔誠地跪拜誦經,粹雪走近輕聲道:“姐姐,二少奶奶來了。”
徐妙錦慢慢睜開眼,放下手中的佛珠道:“請進來吧。”
上次見到芸箏還是在老夫人的喪禮上,如今再見竟有種劫後重逢之感。
遣下屋子裏所有的奴才後,二人相攜入座。
徐妙錦親自替芸箏斟杯茶遞上:“二嫂救命之恩,妙錦永生難忘。”
言畢,她恭敬跪下,驚得芸箏連忙起身攙扶:“小妹快快起來,這是做什麽。”
“此番劫難若不是二嫂搭救,妙錦恐怕早已命喪黃泉,又怎能在此同嫂嫂相聚。”
“快起來吧,此事的來龍去脈我還要同你細細說來。”兩人在此入座,芸箏長歎一聲:“此事若要謝,要謝二爺。”
“二哥?”徐妙錦心底更為狐疑詫異。
芸箏點點頭,繼續道:“燕王起兵之事你是知道的,如今情勢太嚴峻,不論是皇上還是臣子各個謹小慎微,一旦有一絲風吹草動皆可傳遍整個朝野,你送信箋給李大人的事情,正是二爺安排在宮中的細作所發現,原本打算暗中相助的,卻沒有想到信還未送出去,就已經被大爺的人捉住現行。好在你的信箋上不曾署名,我和二爺才想出這麽個法子來救你。”
“難怪二哥偷偷命人叫我將三十六計抄完送給你,而且你們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徐妙錦驚得頭腦一片空白,癡癡道。
芸箏含笑點點頭。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自認為已經很謹慎了,卻想不到還是露出了馬腳。
“從娟兒的死開始。”
“娟兒?”她回想起剛入住王府時的情境,那時候隻是一心想要將粹雪留在身邊,不得已害死娟兒:“那你們也是……”
芸箏連忙伸手止住她的話,不安地囑咐道:“你記住,你不是孤身一人,你還有二爺和我,我們都在默默地守護著你。”
徐妙錦聞後,心頭猛地一疼,終於忍不住內心的感慨,緊緊抱住芸箏哽咽道:“謝謝,謝謝……”
“傻丫頭,看著你獨自一人承受這麽多痛苦,我們心裏也很難過啊,再忍忍,就快過去了,再忍一忍。”
是啊,就快過去了。她的英雄正在慢慢崛起,正在朝她一步步艱難地走來。
大軍開拔在即,朱棣整日愁眉緊鎖,自從魅姬來到軍營之後,他偶爾也會麵露一絲溫和,不過稍縱即逝。
“王爺,奴家特意為您沏了杯茶,您嚐嚐可否合口。”說著,她嬌滴滴地將一杯熱茶放在案幾上,瞥了一眼正麵無表情的朱棣。
他放下手中的筆,拿起墨跡還未幹涸的宣紙,上麵蒼勁有力地書寫著幾個大字“快雪時晴”。
抬起頭,看到一臉好奇的她,朱棣不由得含笑問道:“認字嗎?”
她笑著點點頭:“在魁香樓的時候,媽媽請師父教過,認得一些。”
“那你可知道這幾個字是什麽?”朱棣又問,眉眼間的笑意更濃一些。
她便也笑得更甜,乖順地將這幾個字念了一遍。
“寫寫看。”他說著,將筆遞給念錦。
她便含羞,慢慢地在紙上仿照他的字認真地寫了起來,寫得字談不上正宗純熟,倒也不算難看得無法入眼,不過若要同徐妙錦比起來,自然是天差地別了。
見她寫字時的側臉,朱棣漸漸恍惚癡迷,他突然想起那一晚,徐妙錦含笑牽著他的手來到案幾前,提筆寫下那幾個字時的模樣神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烙在他的心頭上。
放下筆後,魅姬看到朱棣望著自己的目光,不由得心跳加快,嬌聲喚道:“王爺。”
他這才緩過神來,眼前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刺得他心疼,麵上的笑意頓時落下去。
這個微不可見的變化,悉數落在她的眼中,她鬥著膽子伸出耦臂環上朱棣的脖子,整個人都貼在他的懷中,當年在魁香樓雖然不曾接客,卻也耳濡目染了許多風塵之姿。
她記得那些姐妹每次這樣做的時候,那些男人們都很高興的,於是她便裝模作樣地學了起來。柔嫩的小手也不安分地在朱棣的胸膛前劃著圈圈,櫻口湊近他的耳畔吹著熱氣呢喃道:“王爺,人家都跟了你這麽久了,你從來都不碰人家,人家好想你。”
說著,她整個人已經坐在朱棣的腿上,溫熱的唇朝他冰冷的麵頰湊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