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六十九章 兵臨城下

徐妙錦的心撲通一驚,她看著朱允炆踉蹌地從地上站起走到她麵前,認真道:“我確實懷疑過你,也曾暗中派人跟隨過你,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那一絲的顧慮和懷疑再也不曾出現在我的腦海之中,我想看著你說話,想看著你笑,想永遠讓你留在我的身邊。殺了徐增壽,我自責,可我更無奈,我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你。在你麵前,我總是希望能夠摒棄皇帝這個身份,就像當初在王府中看到你和朱棣時那個模樣,那種默契,那種心照不宣,你知道我有多羨慕嗎?可是,你對我既親近,又疏離,在你的眼中我隻是皇上,隻是讓你恨之入骨的仇人,永遠不是一個可以讓你動心讓你依靠的男人。”

他句句情真意切,豆大的淚珠墜落下來,此時此刻,他沒有自稱朕,而是像個受了傷的孩子那樣,可憐兮兮地望著徐妙錦道:“可我始終相信,你對我是有情意的,我既然能相信你會愛上我,為何你就不相信,我不曾傷害過你呢?”

“不曾傷害過?難道,那些殺手是假的嗎?難道我所遭受的傷痕是假的嗎?如今,你一句簡單的話難道就可以抹去你所做的一切嗎?你憑什麽要我相信!”她吼道。

“就憑此事是本宮所為!陛下毫不知情!”突然,皇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她犀利的目光透露著凶狠的光。

粹雪警覺地擋在徐妙錦的麵前,皇後緩步走進來冷哼一聲:“早就知道你心懷不軌,如今看來,果真如此。當初陛下休了你,真是對的!而本宮對你斬草除根,也從不後悔!”

“素琴?原來是你?”朱允炆不可置信地望著皇後道。

“沒錯,是我。”

“你為何那樣做?”他有些氣憤道。

“陛下難道忘了她的身份嗎?當初那場婚姻是先皇所賜,陛下一時氣憤休了她,此事若傳到先皇耳中,後果如何陛下可想過?我隻有殺了她,然後昭告眾人,徐妙錦突染惡疾猝逝,這樣才能免卻魏國公府的質疑和糾纏,也能免去先皇的疑慮。若是能夠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這樣做!”

“原來是你?!”徐妙錦顫抖著伸手指著皇後道。

“沒錯!就是本宮!怎麽,你以為你易容後回來,你就是真的徐妙錦了?你以為你真的有通天的本領,能夠傷害到陛下?你做夢!陛下是天子,是九五之尊,豈是你們這些魍魎小人可以傷害的!你給我記住,隻要有本宮在的一天,即便是殺了天下人,也會護陛下周全!”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陛下!”小安子連滾帶爬跑進來,屋內所有人皆心中一跳。

“出什麽事了?”皇後忙問道。

“燕王突然發兵,如今,如今已經兵臨城下了!”小安子急著道。

朱允炆身體一震,整個人險些摔倒,皇後連忙將他攙扶住:“陛下!”

這時殿外傳來諸多臣子的聲音,有人勸說朱允炆逃離,有人勸說他親自出城迎敵……黑夜之中,漫天火光,廝殺聲似是越來越近了。

“快,快來人護駕!”皇後高聲喊道,周遭陷入一片混亂。

徐妙錦癡癡地帶著粹雪離開,原來這麽多年,她都恨錯了人。

他說,他愛上了她。

到底是怎麽了?她覺得好混亂,感覺這一切都是錯的。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此時此刻的徐妙錦,看不到周圍倉皇逃竄的人群,看不到正準備迎敵的部隊,也看不到城外時而騰空而起的硝煙。

“姐姐,該是做決定的時候了。”粹雪拉住她提點道。

“決定?”她傻傻地問,這才想起當初師父到京師來特意交給自己一個錦囊,師父說不到兵臨城下,不可擅自打開。

如今,兵臨城下了。

她連忙從袖口中拿出那個錦囊,打開後裏邊是一封信,還有一個地圖。

“師父怎麽說?”見徐妙錦慢慢合上信箋,緊鎖蛾眉久久不語,粹雪忍不住問道。

師父究竟是何深意?如果她照著信箋所做,那麽將會是怎樣的結局?這一切,會不會就白費了?

“姐姐,姐姐……”粹雪見徐妙錦失神了好久,擔心地連忙握住她的手,隻覺得冰冷得嚇人:“姐姐怎麽了?”

“粹雪,看來我們要賭一把了。”她喃喃道,一塊巨石墜入心底,沉沉落下。

再次返回朱允炆寢宮時,整座皇宮早已陷入一片混亂不堪。對於她的返回,不論是朱允炆還是皇後,都很是詫異。

“怎麽,你特意來看笑話的嗎?現在你很得意是不是?”皇後冷笑道。

徐妙錦沒有言語,隻是對一旁的粹雪遞個眼色,她便心領神會地一個縱身飛躍便,頃刻間便站在朱允炆的身後,一記悶敲,朱允炆還未明白發生了何事,整個人便已經昏倒在地。

“徐妙錦你!”皇後連忙跑到朱允炆身旁將他抱進懷中,怒視著徐妙錦。

“來人,替陛下更衣!”徐妙錦話音剛落,小安子便帶著幾名太監走過來欲替朱允炆更衣。

“大膽!誰敢放肆!”皇後氣急敗壞地吼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如果你不希望燕軍入城後他會死在燕王的刀鋒下,你就放開他。”

“你什麽意思?”

“等我跟你解釋清楚了,想必大軍也攻進來了,到那個時候即便是你知道了,也沒用了。”說著,徐妙錦朝門外看看:“天就快亮了,沒時間了,快!”

小安子不顧皇後的阻撓,帶人強行替朱允炆換上一身袈裟。然後對徐妙錦道:“姑娘,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帶陛下離開。”

說著,徐妙錦將那個地圖交給皇後道:“這是宮裏的一條密道,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你馬上帶著他從密道離開,走得越遠越好。”

“你為何如此?”皇後不可置信地結果她手中的紙張問道:“你不是對我們恨之入骨嗎?”

“我不想解釋,信不信由你,我想你已經沒有時間和我爭辯真偽了,你隻能放手一搏。”

皇後含淚低頭看看懷中昏睡的朱允炆,哭道:“你們帶著陛下離開,我留下。”

“皇後娘娘,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一旁的奴才苦苦勸說道。

“不論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我隻能一試,希望陛下能逃過此劫。快帶走陛下,快!”皇後突然吼道。

小安子連忙指揮著兩個奴才將朱允炆抬走,不一會小安子又跑回來跪在徐妙錦和皇後麵前道:“陛下已經安全從密道離開。”

“徐妙錦,我做過的事情,從不後悔,今日你能夠救陛下一命,算是我虧欠你的,來世我一並還給你。”說著,她從袖口抽出一把匕首,準備自刎。

徐妙錦連忙衝過去阻攔下來:“你這是做什麽?”

還未等皇後解釋,小安子突然跪在徐妙錦麵前哭道:“姑娘,王爺對奴才有恩,奴才便報效王爺多年,而陛下與奴才有主仆之情,奴才唯有替陛下一死,來報答陛下!”

“徐妙錦,放手吧。我此生求你最後一件事,我和小安子死後,請你在燕軍攻入皇城前將這座宮殿焚毀,這樣朱棣才不會懷疑陛下的去向,也隻有這樣能護陛下一世周全。”皇後悲戚哽咽道。

她慢慢縮回手,心如刀絞地掉著眼淚,眼看著皇後和小安子雙雙自刎於麵前,她該恨的,可是為何此刻她除了錐心刺骨的疼痛之外,沒有一絲的埋怨和憤恨?

皇後倒在血泊當中,她的一世尊榮富貴隨著此刻從體內潺潺流出的鮮血而消失,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就這樣香消玉殞了。

她閉緊雙眼仰天長歎一聲,這個昔日盡是繁榮輝煌的殿宇,如今充滿的隻有血腥和殺戮。臨走前,她在屋內燃起一把大火,漫天紅光迎接黎明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