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七十三章 禦前侍女

醒來時,徐妙錦隻覺得腦袋如同被裝了許多沙子一樣沉重,她咬緊牙忍著身體上的疼痛,雙手支撐在床榻上慢慢起身。周圍很安靜,熟悉的香氣環繞在房內,定睛望去,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那個小黑屋,如今所處正是之前一直所住的寢宮。

她心底有些恍惚失措,難道真的是夢?

朱棣攻入京城,奪下江山,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夢境嗎?可是為何會這樣真實?

腦袋裏漿糊一樣混亂,她不由得使勁兒搖搖頭,希望讓自己的意識更加清醒一些。這時,一個婢女小跑過來屈膝行禮道:“姑娘醒了,奴婢這就為您準備洗漱衣物。”

“等等。”見此人麵生,她連忙叫住這個婢女道:“你是誰?我怎麽會在這?”

“回稟姑娘,奴婢梅香,以後便專門伺候姑娘的飲食起居,陛下吩咐過,等您醒來就要傳太醫再來診脈。”

“皇上?”她心底更是疑惑,梅香口中的皇上,到底是朱允炆,還是朱棣?她竟然分不清了。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奴才們的聲音:“參見陛下。”

徐妙錦心底局促,麵色也跟著緊張起來,一身潔白褥衣的她就這樣傻坐在床榻上,隻見門口走進來的朱棣,一身黑色龍袍,目光炯炯有神。

進屋後,他擺擺手,屋內的奴才們連忙退下。

原來這一切不是夢。

她心底五味雜陳,有些酸楚,亦有些慶幸。二人蹙眉相望許久,那一晚朱棣的酒後瘋狂,突然蹦出腦海之中,他在她身上的不住索取,還有他的種種舉動,不由得叫她蒼白的臉上,驟然泛起紅暈。

徐妙錦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而朱棣這兩天心底也有些懊悔,怎會酒後那般失態,他不知道那樣的舉動到底是自己的酒後亂性,還是自己內心渴望已久的情感爆發。

當他酒醒後見徐妙錦整個人已經燒得像熟透的蝦子一樣,心底除了疼痛更多的竟是憐惜。他連忙將她抱出那個小黑屋,傳了太醫,親自守護她一天一夜,直到她的熱退了下去,這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看到婢女替她換衣時她渾身的青紫,朱棣心底更是後悔自己的舉動。

兩人僵持一刻後,徐妙錦下床恭敬行禮道:“臣女參見皇上。”

朱棣本是柔和的目光微斂,眉頭輕蹙淡淡道:“起來吧。”

這樣的疏離陌生,叫他心底很不舒服,眼底含嗔踱步至她麵前,她緊張地雙手緊握在一處,局促不安,隱忍哀傷的模樣叫他心底又漸漸柔軟。

兩人就這樣近距離地麵對麵站著,見她鬢角的發絲有些淩亂,他似是本能一般忍不住欲伸手去輕撫,可他的手剛剛伸出去,徐妙錦驚得連忙後退兩步,再次行禮道:“臣女懇請皇上恩準,放我回府去。”

聽到此話,朱棣頓時發怒,兩步衝過去一把將屈膝而蹲的她扯起來低聲吼道:“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離開?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朕?!”

他差點兒脫口而出的話,終究還是因一絲理智和自尊而吞下,他多想告訴她,這三年來的相思之苦,竟比砒霜還要讓人苦不堪言,而如今他好不容易見到她,她不是以死相逼,就是冷若冰霜,拒人千裏之外。

徐妙錦抬眼望著朱棣微微惱怒的眼睛道:“是,我想離開,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朱棣握著她的手驟然加大力量,他咬牙切齒地對她道:“你休想!”

語畢,他憤怒甩手離開,決然冰冷的背脊刺得她滿心疼痛,她眼含熱淚望著朱棣離去的方向,終究還是咬緊牙不讓淚水掉下來。

她不能哭,哭就代表他們之間,真的無法挽回,哭就代表,她真的輸了。

這時,一個小太監跑進來傳旨,朱棣將徐妙錦封為禦前侍女,寸步不離地照顧他的飲食起居。

他以為她厭惡他,不想看見他,可他偏偏不讓她如意。

接完旨意後,徐妙錦坐在床榻前發怔許久。身子漸好了,頭腦似乎也跟著清醒了不少。

朱棣如今這樣對她,無非是還未知道事情真相,他越是生氣就代表他越是在意,如今他隻是解不開心底的結,也放不下男人的自尊和帝王的驕傲。

徐妙錦回想過去的一切,她怎麽會忍心離開這個讓自己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男人呢。

求他放自己離開,實則是想要留下來而已。如果朱棣真的要趕她走,那才是生生地斷了她的活路。

如今她如願了,可是今後的路,又要如何走下去?道衍還留在北平,不知道何時才能歸京,如果不是他親自替徐妙錦證明清白,那麽朱棣恐怕很難會相信她。

她不能放棄,一定不能!

朱棣入宮十幾日了,一切都已經恢複了平靜,再也沒有一絲朱允炆的消息,仿佛那場持續四年之久的硝煙彌漫,不過都是過眼雲煙,早就被時光一眼看開。

宮裏如今被打理得井然有序,因前朝還有諸多不穩定,所以徐妙雲歸京的日子一拖再拖。

後宮唯有魅姬一個嬪妃,因她本姓呂氏,遂朱棣將她冊封為呂婕妤,一夕之間,竟有三千寵愛在一身,寵冠後宮之感。從一個人人唾棄的青樓女子,如今一步登天成為皇帝的寵妃,是何等的榮耀。她恨不得一天之內換十套八套的華美衣裙才好,恨不得將自己的幸福之感昭告天下才好。

自從徐妙錦被封為禦前侍女,身份地位大不如從前。朱允炆在時,她雖然沒有名分,可是隻看朱允炆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的舉動上,宮內上下誰敢輕視她分毫?

可是如今,她的身份不再是魏國公府的三小姐,亦不是皇帝最鍾愛的女子,隻是一個前朝遺留下來的女人,是個奴才,僅此而已。

這其中落差的懸殊,讓粹雪憤懣了許多天,可徐妙錦卻依舊是一副淡然的麵容。

她一邊跪在大殿的地上使勁兒用手裏的抹布擦地,一邊用衣袖擦拭著臉頰上的汗水。見她如此,粹雪終究忍不住跑過來欲搶她手裏的抹布,她卻急忙阻攔住道:“你快回去,我一個人可以的。”

粹雪心疼地拉著徐妙錦紅腫的手哽咽道:“我真的想不到,皇上竟然這樣無情狠心,姐姐付出了那麽多,到頭來他竟然這樣對你?姐姐,我們以後怎麽辦?如果師父一直不來,那皇上豈不是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了嗎?”

她含笑握著粹雪的手安慰道:“不會的,師父一定會來的。皇上如今隻是在氣頭上,等過陣子他的氣消了,自然會聽我們解釋。況且我現在雖然整日幹活,身體雖是辛苦,可是心裏卻很踏實,一點兒都不覺得苦,真的。”

見她這樣,粹雪才略微放心點點頭。

“好了,快回去吧,若是被旁人看見,恐怕要連你一起被罰了。”徐妙錦含笑輕輕替粹雪拭去麵上的淚水,粹雪這才三步一回頭地離去。

待粹雪走後,徐妙錦臉上的笑意再也維係不住,她低頭看看腫的如胡蘿卜的手指,嘴角嘲弄一笑。

何為虎落平陽被犬欺,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大抵便是這種情景了。自從做了朱棣的禦前侍女,他整天雞蛋裏挑骨頭,不是茶濃了,就是菜淡了。

而宮裏如今掌事奴才也都是新換的一批,認得徐妙錦的奴才並不多,大家都覺得她左不過是個不被主子看好的奴婢,說不準哪天就會被朱棣一怒之下賜死。

在宮裏,最常見的便是落井下石之事,見她今日又惹朱棣不高興,宮裏的管事太監便責罰她一個人將整個大殿的地麵一塊一塊擦幹淨,擦不淨便不許吃晚飯。

諸如此類的事情,已不是第一次發生,而朱棣每次知道後,都隻是微蹙一下眉頭,輕嗯一聲,便不再做其他舉動。

他隻是想知道,徐妙錦到底什麽時候會來向自己低頭,什麽時候會來認錯,什麽時候會向他服軟。

而徐妙錦則是在賭,他什麽時候會心軟,什麽時候會氣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