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念念不忘
一連多日,他除了每日處理政務之外,休息用膳皆在此處,粹雪也被調來服侍徐妙錦。她雖還未清醒過來,可麵上卻已經有了血色。
事發翌日,他便將那個誤診徐妙錦身懷三個月身孕的太醫處死,還一並殺了曾刻意刁難她的宮女奴才們。
這一日天氣甚是晴朗,他拄著頭側身躺在她的身旁,將她護在床榻內側,一邊輕撫她的麵頰一邊輕聲道:“等你身子好了,我們一起去郊外遊玩,我答應你,還替你找許多螢火蟲,等到冬天,我們一同回北平,去看那的雪景好不好?”
見徐妙錦依舊沉沉地睡著毫無反應,他心痛地放下撐著頭的手,將腦袋依偎在她的腦袋旁,口鼻的氣息正貼在她的耳畔處繼續道:“妙錦,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的一片真情上,原諒我?我朱棣此生從未低聲下氣地求過誰。可是今天,我求求你,快點醒過來,我此生所有的情愛都交給了你,你把我的心偷走了,不能丟下我不管,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啊。”一滴淚滑落,正滴在徐妙錦的粉白的耳垂上。
不知過了多久,躺在徐妙錦身側昏昏欲睡的朱棣被一個微弱的聲音吵醒,他抬起頭蹙眉凝視著眼前的人。
“水……好渴……水……”
朱棣欣喜若狂,他連忙起身激動喚道:“太醫!太醫!”
始終守在門口的太醫們,連忙小跑進屋,診脈的,看氣色的,還有端茶倒水的。
朱棣站在床榻旁仔細凝視著太醫的臉色,直到太醫興奮地拱手道喜,這顆懸著多日的心終於落地。
“賞!重重有賞!”他笑道。
太醫們退下後,奴才們也都忙著為徐妙錦準備沐浴和午膳。
他再次坐到床邊,她微微睜開眼,隻見上方的麵孔這般熟悉,那種寵溺關切的目光,是她多年不曾見到的。
“感覺怎麽樣?身子還疼嗎?”他俯下身,輕輕捋去她麵頰上的一縷發絲,一邊含笑柔聲問。
她恍恍惚惚的搖搖頭,腦袋裏一片漿糊,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一樣。
“粹雪……”她似是突然想起來一樣,開口喚著,朱棣緊握著她的手含笑道:“她去給你準備午膳了,一會就來。”
正說著,粹雪帶著一群婢女端著食盤走進來,見到粹雪的身影,徐妙錦連忙掙紮著從床榻上起來,朱棣見她這樣忙輕輕攙扶著道:“別急,你身子剛剛見好,這些日子你除了喝水,就是吃藥,什麽東西都沒用過,身體還虛著。”
“姐姐你可醒了,叫我擔心死了。”粹雪見她起身,連忙跑過來道。
朱棣環視著姐妹二人,識趣地笑著:“好了,你們慢慢聊,我還有事要處理,晚上再過來看你。粹雪,服侍好你姐姐,回頭朕有重賞。”
“粹雪遵命。”粹雪歡笑著行禮。
徐妙錦始終不言不語,疑惑地望著朱棣,直至他的身影從目光中消失她才拉著粹雪的手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粹雪蹲下身仰望著她道:“陛下已經知道事情的始末,終於明白了姐姐的苦衷,姐姐,過去的事別再提了。”
她低頭冥思許久後低聲呢喃自語:“我用孩子的命,換來了他的明白,粹雪,你說……值得嗎?”
粹雪聽後,驚得手一抖:“姐姐。”
她含淚望著粹雪的眼睛哽咽道:“我如何做到若無其事?你知道嗎,我曾無數次幻想過為他生兒育女,和他白頭偕老。可是,當我知道這個孩子降臨到失去他,不過一天的功夫,我的心好痛,粹雪,我的心好痛……”
說著,徐妙錦失聲痛哭,身體還未愈合的傷口,連同支離破碎的心一起顫抖著。
粹雪連忙起身抱住她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身子還未好可經不住這樣傷心的。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是姐姐不也說過嗎,陛下他隻是還在氣頭上,如今他明白了,你們自然就和過去一樣了,什麽都沒變,真的。孩子以後還可以再有的。”
她哭著搖搖頭:“回不去了,已經……回不去了。你難道忘了,我放走了那個人……”
粹雪張張嘴,說不出一個字來,仿佛這句話已經注定了徐妙錦和朱棣此生的有緣無分。
夜幕初垂,朱棣早早便處理完政務趕過來探望徐妙錦,剛進門便瞧見婢女們將桌上的晚膳撤下去。
見到他,眾人連忙跪地行禮。一身白色褥衣的徐妙錦款款朝他走過去,恭敬行禮道:“臣女參見皇上。”
她的麵上沒有一絲表情,冰冷得叫朱棣心底發顫。他心知此刻的她必定是極委屈生氣的,便含笑走過去輕輕將她攙扶起來,握住她的手道:“身子如何了?”
她沒有躲避亦沒有掙紮,隻是低著頭輕聲道:“謝陛下關心,妙錦沒事了。”
朱棣眉頭微蹙,心中一陣酸楚,暗歎一聲拉著她朝桌旁走去,兩人相對而坐。
“我知道你心裏委屈,我答應你,從今以後我們就像從前一樣,等你身子再好些我就冊封你,我們永遠都不分開,可好?”他眉目含情地望著她,她的手在他的手心中微微一抖。
“放我走吧。”徐妙錦抬起頭認真地望著他說道。
“妙錦。”朱棣無奈地喚道:“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真的忍心離開我嗎?再過些日子妙雲和大師就會來京,一切都不曾改變,我們還像從前一樣不好嗎?”
“你明明知道的,我們回不去了。這幾年的事情我沒辦法當成什麽都沒發生,孩子……”說道此處,她心底如刀剜一般疼痛,長歎一聲:“罷了,你我緣分盡了,放手吧。”
朱棣忍著心底的難過和痛楚,繼續哄勸道:“今天我們先不談這些,你身子剛剛好,不要想這些煩心事了。等改天尋個好天氣,我帶你出宮散散心。”說著,他伸手欲撫摸她的麵頰,她連忙起身離開。
停頓在半空中的手,漸漸收回來。他剛起身欲離開,便聽見門口傳來奴才行禮的聲音,轉瞬魅姬妖嬈輕柔的身影便晃進屋內,她笑靨如花般朝朱棣行禮道:“臣妾參見皇上。”
“你怎麽來了?”朱棣瞥了一眼低頭不語的徐妙錦,心底為魅姬的出現略有不滿。說著,便抬步走到徐妙錦身邊,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她一驚,忙抬頭不解地望著朱棣,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略有憔悴的臉上,目光中是無盡的關切和寵溺,仿佛他的眼中除了徐妙錦之外,再無任何人任何物能入得了。
見他同徐妙錦如此親昵,魅姬臉上的笑意偷偷一僵,不過轉瞬即逝,連忙笑得更美:“臣妾聽說徐姑娘今日身子見好,便帶來一盒血燕窩和一棵上等的東北山參來給徐姑娘補補身子。”
說著,魅姬命一旁的婢女將兩個錦盒放在桌上,朱棣冷漠地嗯了一聲,瞥一眼魅姬道:“你有心了。”
聽聞此話,魅姬連忙笑著走上前拉著徐妙錦的手道:“等徐姑娘身子全好了,就到我那兒去坐坐,我自打第一眼見到徐姑娘便覺得極有眼緣,以後……”
“好了。”麵對魅姬的殷勤和喋喋不休,朱棣打斷她的話,麵上立刻不悅道:“退下吧,妙錦該休息了。”
魅姬臉上的笑容驟然尷尬,險些掛不住,隻好悻悻地縮回手小聲道:“那……臣妾先行告退。”
待魅姬離開後,朱棣轉身望著麵無表情的徐妙錦喃喃道:“我初次見她的時候,是在行軍途中,隻因為她抬頭的一瞬叫我恍惚,錯以為看見了你。”
聞後,徐妙錦猛地抬頭望著他含笑的眉眼,心底五味雜陳,她不言不語,任由朱棣伸手輕輕撫摸著她鬢角的發絲,這是他的習慣性動作,她癡癡地聽著他說:“當時她的名字叫魅姬,是個青樓女子。你知道的,我對女人可是很挑剔的,但是我就那樣鬼使神差地將她收在身邊,還賜給她一個新的名字,念錦。”
“念錦?”她忍不住反問道,冰山封鎖的心頓時炸開一條縫隙。
“沒錯,是念錦,念念不忘,徐妙錦。”
她的靈魂似是被人抽走一樣,怔怔地望著朱棣情深款款的眉眼久久不能言語。
朱棣深吸口氣,展開懷抱將嬌小纖瘦的她慢慢地擁在懷裏,在她的耳畔低聲呢喃:“我好想你。”
她癡了,醉了,心底所有的防備和憤恨頃刻之間便坍塌,**然無存,她就是這樣的沒出息,他帶給她所有的傷害,竟然不敵這一句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