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辭別友人
“什麽蛇蠍毒婦？也讓我來瞧瞧。”說話間，李景隆已經從身後走上來，走近後他笑望著徐妙錦。
“景隆哥哥，你怎麽來了？”她驚喜道，心底剛剛的一絲陰霾瞬間煙消雲散。
“過兩天我要啟程去西北駐守邊疆，就想著來看看你，和你道個別。”他笑道，目光中盡是寵溺和關切。
徐妙錦聞後，臉上的笑意頓時垮了下來，無盡的失落和傷感頓時掛在眼角眉梢：“連你都要走了。”
他含笑寵溺地伸出彎曲的食指，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傻丫頭，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今日的分別是為了將來更好的相聚啊，況且見你如今在宮裏生活得安好，我又有何放心不下的呢。上次冊封一事雖然鬧得朝野動**，可是從龍顏大怒上就不難看出，陛下真的很在意你。”
“景隆哥哥，我們真的還能再見嗎？”她心底不安急著問道。
“真是傻話，當然能再見了。隻是有一件事，我還是有點放心不下。”李景隆略有不安道。
“什麽事？”
“丫頭，你要永遠牢記一點，伴君如伴虎，自己一定要多加小心，萬不可恃寵而驕，也不可觸碰朝政做出逾越之事來，你懂嗎？”
徐妙錦認真點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小心，我有個請求，希望你能成全。”
“你可見過你的要求，我有不成全的時候嗎？說吧。”他笑道。
“我想見見靈珊。”徐妙錦輕聲說道，眼底盛滿懇求和期盼。
聽她這樣說，李景隆眼中突然騰升起一股哀愁來，他歎息道：“也好，這個心結還是要你親自去解開，畢竟你們曾經那麽要好，我也不希望靈珊一直都帶著對你的埋怨，我來安排你們見麵。隻是有一點你要有心理準備，如今的靈珊，已不是當年的靈珊。”
她含淚點頭：“我知道，知道。”
當晚，徐妙錦便隨李景隆出宮前往他的府邸探望靈珊。還未進門，便聽見屋子裏傳來破口大罵的聲音：“滾出去！滾！”
徐妙錦驚慌地望著李景隆，他麵色哀戚無奈看著幾個婢女灰頭土臉地從房間裏跑出來。
他歎口氣朝屋內走去，徐妙錦緊隨其後，自從當初一別至今已經是兩年之久，故人重逢本該歡喜萬分，可是再次相見，卻是無盡的傷痛和無助。
在她記憶中的靈珊善良單純，活潑可愛，心中永遠都充滿了陽光。可是如今站在徐妙錦麵前的女子，妝容濃豔目光犀利凶狠，雖是一身富貴榮裝，卻掩蓋不住她身上的淩冽之氣。
見到徐妙錦，靈珊本能的一怔，眼底溢滿驚訝，可那詫異不過轉瞬即逝。
“靈珊，妙錦來看你了。”幾個人麵麵相覷許久後，李景隆含笑道。
靈珊臉上扯出一個冷漠笑意，搖曳身姿地走近徐妙錦，陰陽怪氣地說道：“呦，難怪今日府中蓬蓽生輝，原來是有貴客前來，靈珊有失遠迎，還望徐姑娘多多包涵呢。”
這嬌柔造作的客套讓徐妙錦心底泛著酸楚，她強顏歡笑道：“靈珊，你還好嗎？”說著，欲伸出手去握靈珊的手，可是她卻一轉身走開，徐妙錦伸出的手頓在半空中，好生尷尬。
見她如此，李景隆連忙笑道：“靈珊一切都好，你不用掛心。”
聞後，靈珊冷笑一聲：“夫君的話好生奇怪，怎麽，難道我過得不好，徐姑娘就會掛心嗎？或者，你故意說我過得好，不讓她掛心，若是她掛心，你就會擔心啊？”
靈珊的話說的徐妙錦無地自容，李景隆臉上的笑容再也掛不住，無奈央求般喚道：“靈珊。”
“徐姑娘如今可是皇上麵前的紅人，三千寵愛在一身，這夜深露重的隨著我夫君跑到府上來，不知有何貴幹？若隻是想確認一下我好不好，如今你看到了，我確實很好，就不勞煩你貴人掛心了，否則我夫君可又要寢食難安了。”說著，靈珊將目光移向麵色難堪的李景隆臉上，眼中似是可以噴出無數火焰一般。
“我想和靈珊單獨聊聊，可以嗎？”徐妙錦轉身對李景隆道。
他環顧二人一刻，點點頭不安心地離去。
夜幕早已落下，房內此時此刻安靜地出奇，靈珊冷冷道：“有什麽事快說吧，否則你的皇上可要等急了。”
“聽說，你們要去西北了？”說著，徐妙錦轉身走桌旁坐下，自顧自地斟滿兩杯熱茶。
靈珊眉頭微微一攢動，也跟著坐在桌旁，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聲問：“那又怎樣？”
“我記得當初你說過，你期盼著有朝一日能去看看一望無垠的沙海，和茫茫無際的戈壁。你說，你想和心愛的人一起騎著馬，馳騁在戈壁之上，那樣無拘無束的日子，曾是你最向往的。”徐妙錦喃喃說道。
靈珊眼圈微紅，故作冷漠道：“我不記得了，徐妙錦，你到底想說什麽？”
她放下茶杯繼續幽幽道：“我還記得，當初認識你的時候，你是那麽愛慕那個男子，你挽著他的手臂撒嬌微笑，你幻想著你們的婚禮，你渴望和他廝守終生。”
“夠了！”靈珊突然將手中的茶盞撂在桌上，滾熱的茶水頓時濺在她的手背上，她氣急敗壞地站起身來對徐妙錦吼道：“愛慕？幻想？是啊，我是愛慕他！我沒想到，我竟然愛上了一頭沒有血性的狼！一頭害死我全家的狼！”
徐妙錦也站起身，眼含熱淚望著靈珊苦不堪言的麵龐哽咽道：“你說的沒錯，就是這頭狼，為了報答恩人而選擇冒天下之大不韙，成全了靖難之役，就是這頭狼為了他的妻子，在大殿外跪了一天一夜，最後讓他的妻子免遭牽連，也正是這頭狼，曾親口告訴我，他有多麽的愛他的妻子，不是憐憫，不是愧疚，是愛。”
靈珊張張嘴，淚水四溢，她咬緊牙厲聲道：“我憑什麽相信你？他不是很關心你嗎？他甚至連睡夢中都喊過你的名字！他是燕王的人，你也是！你們之間竟然默契到讓我不得不妒忌的程度，徐妙錦，你曾是我最好的姐妹，他曾是我最愛的男人！你們叫我情何以堪？我的父親，我的家人，全死了！全都被你們害死了！！”
“政治風波，權利紛爭，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能夠左右的，如果我說靖難之役失敗了，你的父親你的家人都沒死，死的是李景隆，你可會更好過一些？”她認真問道。
靈珊整個人僵住，怔怔地低頭沉思。
徐妙錦心疼地走上前來，伸出手將靈珊嬌小的身子抱進懷中哭聲道：“我不求你此生能原諒我，隻是求你珍惜身邊還擁有的人，還能觸碰到的幸福。我想，齊大人在天之靈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如今這樣折磨別人，折磨自己。靈珊，別讓仇恨蒙蔽了你的雙眼，擦拭一下你的心，你會發現其實，愛你的人，從未拋棄過你。”
半晌過後，靈珊終於僵持不住，抱著徐妙錦失聲痛哭。門外的李景隆偷偷擦拭著眼角的淚水，他知道徐妙錦有朱棣的照顧此生無憂，而靈珊，隻有他了。
臨走時，徐妙錦握著靈珊的手意味深長道：“就此一別，不知此生可否會再見，若是不能相見，靈珊請你忘了我，忘了京師，忘了過去的一切。”
出了門，李景隆望著徐妙錦通紅的雙眼道：“照顧好自己，能放下的，就都放下吧，從今以後以徐妙錦的身份，好好的活下去。”
她含笑流淚點點頭：“景隆哥哥，虧欠你的我此生若難以報答，來生必定回報，請你好好照顧靈珊。”
四目相望一刻，終究忍不住清淚滑下，她再無勇氣望著李景隆的雙眼，就此一別怕是再難相見，如何不錐心疼痛。她轉身離開，身後留下李景隆和靈珊的沉沉歎息，和彼此心中的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