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殤:妙錦難求

第八十二章 蛇蠍毒婦

徐妙雲入宮儀式很是恢弘大氣,從宮殿的正門乘著鳳攆一路浩浩****地行進。一朝入宮門,她再也不是那個燕王妃,而是母儀天下的後宮之主。

姐妹二人在相見感觸頗多,早在朱棣登基時,道衍已經將徐妙錦所做的一切都告訴了徐妙雲,得知事情真相後的她既心疼又懊悔。

“小妹,這麽多年你受苦了。”說著,徐妙雲低頭輕拭著眼淚。

徐妙錦忙勸慰道:“姐姐言重了,都過去了。”

徐妙雲點點頭,姐妹二人相攜入座,她歎聲道:“回來後,對於陛下做的那些糊塗事我也略有耳聞,你別怪他,他那樣對你都是因為太在意了,若是不在意,憑陛下的脾氣秉性,大可直接賜死,可是他怎麽舍得,我親眼看著他這些年來對你的相思如焚,他從未這樣深愛過誰,唯有你能叫他如此瘋狂。”

徐妙錦心中微動,垂目低聲道:“我本以為一切都結束後,師父會替我證明清白,可是……”

“別怪大師,大師當時確實命人快馬加鞭給陛下送過信,將這一切都解釋清楚,可是想不到送信的人路上突染惡疾暴斃,這封信陛下沒有收到,而大師又誤會陛下已經收到了,卻不想竟叫你平白地吃了那麽多的苦。”說著,徐妙雲再次哽哽咽咽起來。

“原來是這樣。”

“既然事情都過去了,你心裏也就別再有芥蒂,好好和陛下相守一生,讓那些不愉快都隨風散了吧。”

她微垂著頭小聲說道:“此事……以後再說吧。”

“妙錦,難道你不想嗎?”徐妙雲詫異問道。

她想,她做夢都想啊,可是他們之間有太多的阻攔,讓她對他們的將來沒有一絲的信心。

還未等她回答,已經從門外傳來朱棣的腳步聲。他一襲明黃龍袍,眉眼俱笑地走進門。

姐妹二人連忙起身行禮,他笑望著徐妙錦道:“聽奴才說你沒用早膳?可是身子不適?”

見狀,徐妙雲含笑退下,徐妙錦麵色微紅轉身去倒茶,說道:“整天吃得好,睡得好,哪裏會有不適呢。”

突然,他從背後抱住她,在她的耳畔輕聲笑道:“快要選秀,你吃醋了?”

她忍著笑意道:“少臭美,誰吃醋了。”

朱棣點頭,而後在她的脖頸處使勁嗅了嗅道:“沒吃醋,怎麽會這麽酸呢?”

此舉動惹得徐妙錦嬌笑連連,忙推開他的懷抱,他卻順勢抓住她的手輕聲認真道:“我知道你心下不舒服,高麗上書新年後會照例進貢,這是多少年的規矩不能破的,進貢當中便有女子,即便是做做樣子,也要選幾名留下充盈後宮,這是規矩,也是交好之舉,其實不過是政事,你心裏無需難過。”

她心底一暖,望著他的眼睛道:“你可以不解釋的,你是皇帝,你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解釋,況且你說的我都明白。”說著,她環住他的腰際,將側臉貼在他的胸膛。

朱棣緊緊抱住她道:“不跟你說清楚,恐怕你又要胡思亂想,心底吃味兒了。你放心,選秀之前我會先冊封你,折子已經擬好,擇個良辰吉日便行冊封禮,賢貴妃你可喜歡?”

她抬頭滿心感動望著他,情動之下他俯身吻住她的櫻唇,纏綿悱惻動情至極。

翌日,朱棣欲冊封徐妙錦為妃的舉措傳遍真個朝野,群臣紛紛進諫阻攔,隻因她曾是朱允炆的女人。

這晚,她恭敬跪在道衍麵前叩三頭道:“誤會師父這麽久,是徒兒錯了。”

道衍含笑將她攙扶起身:“不是你的錯,是為師考慮的不周全。你如今可還好?”

徐妙錦暗自喟歎一聲:“還好。”

聞後,道衍長歎道:“想必你心底一定有諸多疑惑想要為師替你解答吧,有何問題但說無妨。”

“那個錦囊……”她思量再三後終於鼓起勇氣詢問。

道衍坐在桌旁冥思一刻後道:“佛祖慈悲,憐憫眾生,得饒人處且饒人。況且,為師確實還有個私心,就是希望能為你留下一條退路。”

“退路?”她更是迷惑不解。

“當陛下還是王爺的時候,可能會對你情深似海,而如今陛下是天子,是帝王。他的心胸裏承載的是整個天下,那麽你對他來說,還會一如既往的重要嗎?”

這個血淋淋的事實就這樣被道衍掀開,呈現在徐妙錦的眼前,讓她心底痛得不敢呼吸,雖然她心下清楚卻遲遲不敢麵對。

見她蹙眉不語,道衍繼續道:“這幾年來,你雖然為了陛下隱忍做了細作,可是你要知道你同時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而這些付出不是一個王者可以欣然接受的。如果他對你再無情意了,保不齊會一怒之下殺了你,如果他對你餘情未了,也有可能因為芥蒂而蒙蔽了心智,對你由愛生恨,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啊。假使建文帝真的葬身火海,那麽陛下將無所顧忌,可是如今建文帝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個禍患,會是陛下的死穴,隻要一天不知道他的去向,那麽陛下就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尋找的機會。”

她聽得心驚膽戰,頭皮發麻,怔怔道:“所以即便將來他同我翻臉,他也會因我有可能知道建文帝去向,而留我一命,是嗎?”

道衍無奈歎口氣:“你曾經找到我的時候,我本不希望你走到今日的地步,可是那時候的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為師難以阻攔。時至今日,我幫助陛下成就帝業,卻也毀了你。靜思,為師有愧於你。”

“師父,這是我的命。當年我曾答應過道長,大仇得報就會頓悟空門,可是我又一次起了執念,過去執著於恨,如今執著於愛。”她苦笑道,心底冰冷如霜。

“阿彌陀佛,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等你什麽時候真正明白了這幾個字,你才會真正的離苦得樂,否則隻能掙紮在紅塵的漩渦之中,不可自拔。”言畢,道衍轉身離開。

望著師父離去的背影,她癡癡念叨:“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正如她所料想的那般,前朝後宮牽一發而動全身,如今前朝阻攔,冊封之事隻能擱淺。

這也正如徐妙錦的意願,她清楚地知道他們之間如今有很多的隔閡,她騙得了旁人,卻騙不了自己。朱棣口口聲聲說信任她,再不會負她。

可他明明知道建文帝並沒有葬身火海,為了尋找他,朱棣甚至將馬三保更名為鄭和,出海秘密探尋其蹤跡,而此事他卻對徐妙錦隻字不提。

而她除了裝聾作啞之外,竟什麽都做不了,隻能任憑命運的擺弄。

這一日陽光尚好,徐妙錦本欲帶著粹雪去探望皇後,途徑假山時,偶爾聽到幾個宮女的談話聲。

“聽說昨日陛下又留宿在徐姑娘那裏,真是看不出來那個女人竟然這麽有手段,能把陛下的心抓得牢牢的。”

“可不是麽,我聽說她曾經是建文帝的……靖難之役過後,她就成了宮女,前段時間陛下還曾有意冊封她為妃呢,若不是群臣阻攔,恐怕這會已經成主子了。”

“以後咱們可要小心的伺候這位不是主子,勝似主子的徐姑娘,否則將來人家一飛升天,可就要成大氣候了呢。”

“就是就是,你們看冷宮的那位,雖然位份沒變,可若不是念在她身懷龍子的份上,指不定是什麽下場呢。你們想想,這個徐姑娘什麽位份都不是,就能輕輕鬆鬆地讓陛下把呂婕妤打入冷宮,真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啊。”

“要是將來這位成了妃子,恐怕可有咱們小心謹慎的地方了呢。”

徐妙錦麵色黯然地靜靜聽著,一旁的粹雪氣不過,剛要去辯論卻被她一把拉住,她朝粹雪含笑搖搖頭,兩人便原路返回,再無心思去探望皇後。

路上粹雪不甘心說道:“真該把這件事告訴陛下,讓陛下好好整治整治這些舌頭。”

“我都沒氣,你惱什麽。”徐妙錦含笑問道。

“姐姐,難道你就不氣嗎?”粹雪反問道。

“氣能如何,不氣又如何?難道我氣了,她們就不說了嗎?況且她們說得也沒錯,雖然我們心底清楚事情原委,可她們不知道,在外人眼中,我可不就是蛇蠍毒婦嗎。”她自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