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皇後大喪
初秋的曠野騎馬最愜意不過,微風拂動衰草,隨風飄來枯葉的氣息,馬兒悠閑自在地閑步於草地之上。
駿馬上的朱權望著湛藍的天空笑道:“記得上次和你一起騎馬,還是多年前,過得真快啊。”
“是啊,上次不僅騎馬了,還曆經一番難忘的殊死搏鬥呢。”她打趣道。
朱權尷尬笑著搖頭:“那件丟臉事你倒記得真切。”
徐妙錦晃著腦袋笑而不語,這時福貴的聲音突然從後邊傳來:“寧王爺!貴妃娘娘!不好了!”
兩人驚得連忙掉頭,隻見福貴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站在馬下慌慌張張道:“剛剛宮裏來報,說……說……”
“說什麽?”朱權迫不及待吼道。
“說皇後娘娘病重,怕是不好了!”
“你說什麽!”徐妙錦驚呼一聲,麵色頓時變了顏色。
“陛下正在客棧整理行囊,吩咐奴才來通知娘娘,咱們要馬上啟程回京了。”福貴苦著一張臉道。
朱權猶豫地望著徐妙錦,她卻絲毫不曾遲疑,策馬揚鞭,朝著客棧奔馳而去。
人馬日夜兼程了三天三夜終於回到宮中,因徐妙錦身份特殊,故而回去時以羅帕遮麵。
熟悉的香氣,熟悉的宮殿。
寢宮外是道衍率領數十名僧人在誦經祈福,而宮內卻是一片的寂靜。朱棣還未來得及更衣,匆匆來到臥房,此時的徐妙雲已經麵如枯槁,毫無生氣。
“皇後,朕回來了。”說著,他坐在床榻邊一把握住**憔悴人兒的手。
徐妙雲緩緩睜開眼,見到眼前的男子,不由得麵露微笑,蒼白的嘴角扯起一個淒美的弧度:“陛下。”
“是朕,朕回來了。”他忙道:“你放心,太醫已經用了最好的藥,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徐妙雲氣若遊絲般輕輕搖頭:“沒有用了,臣妾的大限已到,回天無力了。”
“朕不許你胡說!朕要你好好的,你是皇後,是一國之母,朕不許你有任何事!”朱棣焦急地低聲責備道。
“陛下,臣妾跟隨您二十餘載,心滿意足了。隻盼著將來陛下仍能做一位盛世明君,隻要陛下能記得臣妾就好,來世,我們再續夫妻緣分。”她雖微笑著,眼角卻漸漸濕潤。
“妙雲……”朱棣無奈心痛地喊道。
“我想見見妙錦,她回來了嗎?”徐妙雲突然問道,目光頓時變得光亮,朝著外頭搜索起來。
“回來了,她就在門外守著,你等等,朕去叫她。”說著,朱棣起身來到門外,而徐妙錦此刻已是心如刀絞,淚眼模糊。
見她如此,朱棣歎口氣輕聲道:“妙雲想見你。”
她連忙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淚水,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快步走進去。
來到床榻邊時,她趕緊握住徐妙雲冰冷的手低聲喚道:“姐姐,我回來了。”
徐妙雲有氣無力地微微歎口氣,再次努力地睜開眼睛,見到她後才放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小妹,你受委屈了。”
她連忙搖頭:“不,我沒受委屈,真的。”
“我本盼著和你一同回府中去看看,如今看來,我的身子怕是不能夠了。”徐妙雲歎息道。
“姐姐,你別胡思亂想,等你身子好些我們就回去。”
徐妙雲含笑搖搖頭,而後轉目望著徐妙錦認真道:“你可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過的話?”
“姐姐……”
“我不能一直陪著皇上,你要代替我留在他身邊,妙錦,答應我。隻有你在,我才能走得心安。”徐妙雲的聲音驟然沙啞,眼淚不住地從眼角流出。
徐妙錦哽咽著用力點點頭:“我答應你,答應你。”
她含笑鬆口氣,將目光移向上方,眼瞳中越來越空洞:“下輩子,我們……再見……”
時間如定格一般停住,徐妙雲的手從她手心中滑落的一刹那,她整個人仿佛都僵住了一般。
過了一刻,寢宮上方才回**起徐妙錦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宮人的哭聲,雲板的響聲,交相呼應。
朝陽的彩霞披在整座宮殿的上方,卻絲毫掩飾不住它的哀傷。氣勢恢宏的葬禮結束後,留下的便是人們的無盡惋惜和唏噓。
徐妙錦一身潔白素縞站在魏國公府的門前怔怔許久,街道上鋪滿凋零的枯黃樹葉,花開花謝,緣起緣滅。
粹雪低聲道:“姐姐今日回來,就當是替皇後娘娘了了一樁心願吧。”
她不言不語,朝著巍峨的府門走去,用力推開,那紅漆木門因過久未曾修葺發出咯吱聲,刺得人耳膜生疼,牽連著心也跟著抽搐。
從正門走向花園,滿地都是枯黃的枝葉,滿府都是蕭條的氣息。
這樣的魏國公府,即便是徐妙雲活著,恐怕也是難以接受的。
在府中停留半日才打道回宮,回去的路上,粹雪一邊替她重新係好鬥篷的帶子一邊說:“皇子遇害一事,大師已經查明,竟然是李良娣所為,她因嫉恨姐姐聖寵優渥,這才痛下殺手,既可打擊呂婕妤,又可嫁禍給姐姐天大的罪名。如今事情被拆穿,陛下已經將其淩遲處死,真是痛快。”
“珍兒如何處置了?”她淡淡問道。
“快別提那個珍兒了,姐姐素日帶她不薄,她竟然被李良娣買通,不但幫她偷了姐姐的手釧,還製造她不在場的證據,事情水落石出後陛下很是震怒,將珍兒一並處死。”粹雪憤憤說道。
徐妙錦垂目不語,她心底並未因此而覺得痛快亦或高興,她恢複了貴妃的身份,同時也失去了自由。
而李惠賢所做之事,她亦能理解,如花美眷,誰都不想浪費了光鮮年華,當她臨死前對朱棣說出徐妙錦候選時,曾深夜幽會黑衣男子,朱棣隻是淡淡笑著告訴她,那個黑衣男子,其實就是他。
李惠賢輸得心服口服,命不由她,何須多言。
想到這些事情,心底真是煩躁。
“姐姐,寧王爺可好?”粹雪突然小聲問。
徐妙錦心底微痛。
記得回宮之前朱權問她:“妙錦,經曆了這麽多,你仍然願意回那個牢籠裏生活嗎?難道這些真的是你所向往的嗎?”
她無言以對,不是的,這些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她要如何對朱權解釋,說自己就是放不下朱棣嗎?說她就是沒有辦法割舍得下嗎?
此次磨難,若不是朱權深謀遠慮,救她於危難之中,她又怎麽會如此僥幸活下來?可她又何曾為他做過什麽?她欠朱權的,不僅僅是多番救命之恩,更是一生隆重珍貴的情意。
見她沉思不語,粹雪也不敢再提這些傷心往事,伴著她坐在顛簸的馬車上一路朝深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