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魅姬慘死
轉眼隆冬將至,大雪紛揚了一天一夜後的宮殿被一片潔白覆蓋,天氣驟然變冷,即便是坐在燃著暖流的轎攆中也不由得暗暗打著寒顫。
聽說朱棣已經多日不曾好好用膳休息,每天隻睡不到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在埋頭批閱奏折,處理政務上。
轎攆晃晃****地在他的寢宮門口停下,粹雪將食盒遞給徐妙錦後便和其他奴才們一同守在宮門外。
走進門,昏黃的燭光映照在朱棣的臉上,幾日不見他憔悴了許多,緊鎖的刀眉中間擰成一個川字。
福貴見徐妙錦提著食盒站在門口,俯身小聲對朱棣道:“陛下,貴妃娘娘來了。”
聞後,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抬頭迎上她含笑柔情的目光,緊蹙的眉頭這才得以舒展:“妙錦。”
“聽說你好幾日都不曾好好用膳了。”說著,她將食盒放在桌上,走到他身邊牽著他的走朝圓桌旁走去:“今兒無論如何都要多吃一些。”
朱棣笑著坐下,看著桌上的幾道家常小菜不禁抬頭望著她道:“你做的?”
“都是些家常小菜,想必禦膳房的山珍海味你早就吃膩了,就當是換換口味吧,嚐嚐看怎麽樣。”她含笑道,而後將筷子遞給他。
見她如此,朱棣怎能駁了她的麵子,端起碗大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看他吃的開心,徐妙錦也看著開心。
“我聽說過了年我們就要回北平了?”她突然問。
放下手中的碗後,他歎口氣道:“蒙古邊境屢次侵犯,邊境的百姓苦不堪言。北平是北方的要塞,不能無人鎮守,況且宮殿已經開始動工,早晚都是要回去的。怎麽,你不想回去嗎?”
“當然想,做夢都想。”她忙道。
朱棣聞後笑握她的手:“我說過,要給你建造一座世上最宏偉的宮殿,名字已經取好,叫紫禁城。”
“紫禁城。”她暗暗琢磨著這三個字,確實較曆朝宮殿名稱都要考究大氣。
“等宮殿建好,我們就永遠留在北京,而金陵是父輩基業自然不能忘卻,就叫南京,一南一北,一舊一新,怎麽樣?”
“一南一北,一舊一新,都是皇都京城,當真是妥帖。”她含笑讚歎道,隨即又問:“你這些日子不眠不休的,就是為了這件事?”
朱棣歎口氣:“不但是遷都一事煩憂,最主要的是蒙古屢屢侵犯,等回到北京安頓下來之後,我打算親征討伐蒙古。”
“親征?!”她驚呼。
“你也不必緊張,此事還未最終決定。”他連忙安慰道。
可徐妙錦心底清楚,既然朱棣有這個打算,勢必會付諸於行動,她了解朱棣,莫說侵犯疆土這等大事,他的東西是任何人都休想覬覦的。
新年過後,朱棣便帶著宮中眷屬,文武百官開始北遷,場麵恢弘盛大。
坐在龍攆之上的他手捧一本《孟子》研讀,徐妙錦遞過來一杯熱茶道:“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放下書接過茶盞,含笑低頭輕呷一口後幽幽道:“等回京後,我打算把李景隆從西北調回來,你意下如何?”
聞後,徐妙錦心底自是歡喜萬分,可卻又不敢表露太多,隻是淡淡笑道:“你是皇上,朝堂之事自然要你拿主意,你說好就好。”
朱棣狡黠一笑望著她不再言語。
一路走走停停,越往北下天氣越冷,沿路風光雖是無限,可畢竟是冬日,氣候終究不如春夏那般怡人。
途中路過大寧地界時,徐妙錦不由想起朱權,如今他雖是寧王,卻遠離大寧地界,藩王陸陸續續被撤,朱允炆當年一心想要做的事情,不想竟被朱棣完成。
他因撤藩而起兵,一朝稱帝後,卻又親手撤藩。
如今想來,當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諷刺了。
見徐妙錦望著寧王府的匾額發怔,朱棣走過來握住她冰冷的小手道:“再過幾日就到北京了,那邊如今一切都已經安頓好,這一路的奔波,你憔悴了不少。”
她含笑道:“這一路吃得好,睡得好,哪裏憔悴了。倒是你,這一路幾乎沒怎麽休息,整天想著國事,如此下去身子哪受得了。”
他笑而不語,深情地望著她明亮雙眸。
這時,福貴小跑過來,一臉焦急的神情恭敬道:“陛下,不好了。剛剛呂婕妤突然發病,咬舌自盡了!”
二人聞後頓時一驚,自從孩子被害,魅姬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後終於得了失心瘋,徐妙錦心下可憐她痛失愛子,特求朱棣一並把她帶回北京好好醫治,可是沒想到眼看就要入京,她還是尋求一死。
見到魅姬的屍體時,徐妙錦心底剜痛,倒在地上的女子也曾如花般綻放在這個世間,如今除了冰冷的屍身之外,她留下的隻有人們的一聲歎息。
當晚,徐妙錦便噩夢不止,她總是看到呂婕妤口吐鮮血,一襲白裙披頭散發的模樣立在自己的窗前,她沒有言語,可眼底卻流淌著無盡的憤恨。
驚醒而起,徒留滿身涼汗,朱棣連忙摟住她的肩膀:“怎麽了?”
原來是夢魘,見朱棣擔憂的目光,她抱歉一笑:“沒事,做了個噩夢而已。”
他歎口氣,摟著她躺下來輕聲道:“有我在,別怕。”
雖是如此,可這一夜徐妙錦無論如何都無法安然入睡,隻要她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魅姬慘白的臉,還有她口裏不停朝外湧出的嫣紅鮮血。
直到雞鳴破曉,她終於不用在無盡夢魘中徘徊,趕緊起床梳洗。坐在銅鏡前,一夜而已竟然如此憔悴,眼下盡是烏青,麵色也毫無光澤。
這時粹雪端來早膳放在桌上對她笑道:“陛下剛剛吩咐,務必要看著姐姐用膳,斷不可馬虎了。”
她從銅鏡前起身來到桌前,見她無精打采的模樣,粹雪收起麵上的笑意擔憂道:“姐姐不舒服?可是身子太疲乏了?要不要請太醫過來瞧瞧?”
“沒事,我隻是昨晚沒睡好而已,今早起來就覺得渾身乏力得很。”她輕聲道,看著滿桌子豐盛的餐點,卻是毫無胃口,半點也吃不下。
“等一下用過早膳就要啟程了,接下來幾天的舟車勞頓,你確定身子能受得了嗎?”粹雪緊張問道。
她笑笑:“瞧你說的,我哪有那麽嬌貴,我也想盡快回到北京,這多麽年沒回去,不知道那裏如今什麽樣了。”說著,她和粹雪的臉上都流露出無盡向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