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西域之毒
人馬再次開始朝北行進,自打從京師離開至今已有兩個月的光陰,如今的南方怕是快要春暖花開了,可北方卻依舊是一片冬日的蕭條寒冷之意。
徐妙錦歪在龍攆的軟榻之上,一手拄著頭,眼睛不由得輕輕閉上昏昏欲睡,一旁看書的朱棣好奇地凝視著她,見她睡得香甜,他也不由得嘴角微揚。
平日裏徐妙錦睡覺極輕,即便是有一點腳步聲都會驚醒,可是如今不知是心底緊繃多年的弦放鬆了,還是身子逐漸調理好,她總會莫名其妙地就睡著,而且睡得很沉。
凝視她許久,朱棣心底突然覺得原來幸福就是這麽簡單,和自己心愛的人安靜地守護在一起,夫複何求?
過了一會,他伸手扯過身旁的貂裘輕輕地蓋在她的身上,她突然醒過來驚呼一聲:“不要!”
朱棣緊張道:“怎麽了?又做噩夢了?”說著伸手去擦拭她額角的冷汗。
平靜一刻後的徐妙錦強顏歡笑道:“沒事,許是昨晚睡得不安穩,這才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雖然口上如此說,可她心底對剛剛的夢境還會心有餘悸,自從魅姬自盡後,她幾乎每晚都會做同樣的噩夢,或許是魅姬心有不甘,覺得自己孩子的被害,罪魁禍首還是徐妙錦吧。
見她臉色不佳,朱棣心疼道:“就快到北京了,等安頓好之後定要叫太醫好好調理一下你的身子。”
她笑著點點頭,腦海中盡是魅姬慘烈的模樣。
入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接近昏暗,灰蒙蒙的天空還殘留一抹晚霞。走下龍攆的朱棣遙望整座城池不禁感歎事隔經年,仿佛一夕。
徐妙錦也跟著走下龍攆,望著近在咫尺的北京城,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足這裏的情境,往事當真不堪回首。
“走吧,我們入城。”說著朱棣含笑牽起她的手欲走上龍攆,徐妙錦也含笑跟著轉身,可是剛轉身她便抬眼看到龍攆的頂端正高高聳立一個白衣女子,披頭散發,麵如枯槁,白裙的衣襟前盡是紮眼的鮮血。
她捂住口驚叫一聲便昏死在朱棣懷中。
“鬼……有鬼……有鬼……不,呂婕妤……”睡夢中她獨自在一片寬廣的草原上奔跑,可是不論她跑到哪裏,隻要睜開眼都會看到魅姬臨死時的淒慘模樣,正惡狠狠地凝視著自己。
“不!”最後,她的脖子死死地被魅姬掐住,尖叫一聲驚坐起身,喘息未定之間才發覺又是夢。
她慘白的麵孔上最顯著的便是一雙再無光彩可言的空洞雙瞳,直直的盯著前方。
朱棣連忙坐在她對麵一把將她摟入懷中,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安慰道:“沒事了,妙錦別怕,沒事了。”
她突然死命地抓住他的衣襟,目光驚悚的望著他道:“有鬼,有鬼!真的有鬼!”
“妙錦你聽我說,沒有鬼,都是你在做夢,沒有鬼。”
“不!我看到了,她就在這裏,就在這兒。”說著,她又蜷縮在朱棣的懷中,如受驚小兔一般顫抖著環顧整個房間,屋子裏除了服侍的奴才之外,便是幾個太醫正在不遠處的桌前低聲研究著。
“你看,鬼,有鬼!”她突然伸手指向角落處哭喊道:“是呂婕妤的鬼魂!”
“還沒找出問題所在嗎?!”朱棣氣急敗壞地朝著太醫們怒吼道。
這時一個太醫小跑過來跪在他麵前恭敬道:“陛下,貴妃娘娘實乃中毒。”
“你說什麽?!”他咬牙切齒問道:“中毒?”
“沒錯,是中毒,此毒無色無味,入水即溶,落地即消,微臣檢查了食物和熏香,皆未曾發現問題,唯獨在娘娘平日所蓋的錦被上發現了此毒藥。”
“被子?”朱棣低頭看看蓋在徐妙錦身上的錦被,蹙眉不解問道:“那為何朕沒有中毒?”
“陛下有所不知,此毒物來自西域,極為罕見,是一種慢性毒藥,分為陰陽兩種。娘娘所中的乃陽性,而陛下為男子,亦屬陽性,所謂異性相吸,同性相克。故而此毒對陛下而言,毫無作用,而對娘娘而言卻是致命毒藥。中毒者初期的症狀表現為嗜睡,渾身乏力,猶如著了風寒,漸漸地會做噩夢,心慌,然後出現幻覺。最終,毒素漫及全身,七竅流血而亡。”
“可有解藥?”他的心緊緊捏在一起,輕撫著徐妙錦的肩膀,此刻她已經伏在他懷中再次昏睡過去。
“回稟陛下,此毒藥的配置極為特殊,除了專門的解藥外,別無他法。”太醫誠惶誠恐地回稟道。
“朕養你們這些飯桶都是做什麽用的?!連一個毒都解不了!”朱棣高聲怒吼道:“朕給你們三日時間,若是三日之內還研製不出解藥,統統提頭來見!”
聞後,太醫們各個嚇得麵色蒼白,連滾帶爬地跑出去。
這時粹雪哭著跪在床榻前道:“皇上,都是奴才不好,是奴才沒照顧好姐姐。”
朱棣深吸口氣問道:“粹雪,你和妙錦的情意朕很清楚,你好好回想一下,妙錦所用之物除了你之外,還有什麽人接觸過?”
粹雪一邊哭一邊絞盡腦汁地回想許久後,搖搖頭:“沒有,姐姐所用之物都是我親手打理的,絕不會經他人之手啊。”
“你先別動聲色,此事朕交給你去查詢,記住不可聲張,對外隻說貴妃著了風寒,身子欠安。”他吩咐道,粹雪連忙點頭退下。
“西域。”朱棣口中琢磨著這兩個字,蹙眉沉思著怎麽會出現西域毒藥,而下毒之人竟然會如此不動聲色地就將毒藥撒在被子上。若不是平日裏接觸甚多的人,誰又會有這樣大的本事做出這種事情來呢?
他思索許久,依舊找不出答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