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尺

第三十章 房間

沈工頭撅著一張苦瓜臉,正扶著那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大挖勺,苦苦哀求著:“羅……羅工,您別衝動,那地道是塌了,不過咱不是已經在挖了嗎?而且也報警了——消防隊都在路上了,馬上就到,要不您先歇下,至少……至少……讓我們先把擋路的材料給挪開吧……您看……要是您這個挖掘機直接開進去,那一地的材料隻有都不要了!那……那可都是錢啊!”沈工頭說到最後,已經是帶著哭腔……

“你懂個球!錢和人命哪個重要?!還不快起開?!媽X等消防隊來!等他們來了都可以給家男準備頭七了!”駕駛室裏羅胖子大吼一聲,挖掘機又向前聳了一下,驚得圍堵的工人也嘩的一聲後退了一大步……

這時我已經聽明白,原來今天上午,那羅漢寺裏的暗道發生了塌方——我算了算時間,估計和那千年巨榕引發的地震有一定關係,當然料想與先前暗道下古墓塌陷改變了原有力學結構也密不可分——總之,其實都是我和夏大寶給弄出來的——胖子以為我被壓到暗道下,開了挖掘機就要衝進去開地救人,可一來這廟裏此時到處碼堆著材料,根本沒有挖掘機進場的空間,若真讓他開進去,材料估計大部分都會被壓壞,損失慘重;二來,那暗道在地下,挖掘機此時能派上什麽用場還真不好說,要是一個不留神引發更壞的後果也說不定,所以沈工頭才會拚死攔著他。

這些嚴重的後果其實我都知道,但我看到眼前亂哄哄的畫麵,再聽到胖子口中喧嘩的話語——心頭卻為之一熱,看來我身邊除了過身的父母,真的還有關心我的人——不過這可不是該感動的時候,反應過來的我趕緊扒拉開圍觀的工人,向圈內擠過去,那些被拉開的工人轉頭看到是我,紛紛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張大嘴發不出聲音,整個人完全愣掉——所以我沒費多少力就扒拉到最前排,然後幾個墊步串上挖掘機,就擱著玻璃看到了駕駛室裏的羅胖子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數落著……

“……好你個王家男,老子讓你別去,別去!你他娘的非不聽!這下好了,給埋在那狗日的羅漢寺底下死也落不下個好!你他娘的可給老子堅持住啊!要是你死了誰聽我臭屁呢,誰陪我喝酒……”他滿臉是鼻涕眼淚,紅紅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山門,時不時還轟一腳油門,壓根兒沒注意到正在死命拍挖掘機駕駛倉門的我。

“……啊……”在我的不懈努力下,羅胖子總算是發現有人在拍門,不過那時我雙手都已經拍到紅腫酸軟,他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後瞬間變化成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拖著鼻涕眼淚悠悠憋出一句話——“我……我操……你他媽是人是鬼……”

我又費了好半天功夫才讓胖子相信我不是他因為傷心過度產生的幻覺,把他從挖掘機上勸下來後就是解釋,幸好我和夏大寶在回程半道上已經編好了瞎話,現在隻要照著戲本念就行——大致就是我們下去後不久遇到了原路塌方,到處找之後,終於找到別的出口,從山腳下鑽了出來……至於裏麵的情況,遇上塌方後倆人都慌了,找出路都來不及,哪裏還有什麽心情找其他東西……

夏大寶此刻也再次充分表現出自己的影帝特質,那小表情切換幾乎不需要時間,一秒鍾前還一臉殺氣,一秒鍾後已恢複到我第一次見他時那猥瑣的神情,甚至連性格似乎也跟隨他所扮演的角色發生改變——表情一切換,這家夥立馬變成個十足的話嘮,我這邊在給胖子磕磕巴巴的解釋,他卻對著那幫目瞪口呆的工人手舞足蹈地談笑風生,將我們編造的情節說得是活靈活現,讓我聽了都產生這才是真相的錯覺……

待一切全部平靜下來,我才知道現在已是中午十二點多,我和夏大寶已整整消失了十三個多小時,在我們下坑後不久電力就得到了恢複,緊接著手機信號也有了,他們先找救護車把那叫做張實誠的工人送下山,然後就在洞口守著我們出來,可等到上午九點來鍾,那暗道卻突然垮塌了,甚至連帶地麵也踏了一片,羅漢寺大殿地麵上出現一個十來平米的深坑,這突然的變故把所有人都嚇得懵了,所以才有我們剛到山門那一幕。

我和夏大寶怏怏對視一眼,趕緊讓他們通知消防警察都不用來了……見我倆有驚無險,周圍眾人也放下心來,在沈工頭的帶領下迅速恢複到緊張的施工中——由於地麵塌方的關係,施工進度更是緊張了。

隨即我下了道命令,讓工程隊所有人不準把昨晚上發生的事往外說,理由自然是鬼扯了一通什麽施工安全,施工質量,別沒事找事之類的——不過雖然該說的說了,但對這些工人們的口風,我是沒報太大希望的,我這樣說,僅僅是希望能讓他們把昨晚的事情當成一樁笑談,而不去深究到底發生了什麽。

又是一通瞎忙後我終於放鬆下來,這才感覺實在累得不行,連走路都在晃悠,就趕緊把現場托付給了沈工頭,拉著羅胖子要回家休息,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我是什麽都不想管了,隻想有張柔軟的床——套用一句俗氣的話,給我一張床,我可以睡到世界末日……至於夏大寶那邊,我也“大度”的宣布放他兩天帶薪假,他那千恩萬謝的做作神情讓我想用鞋底抽死他。

可就在我準備真用鞋底抽他時,他卻趁人不注意湊到我的耳邊,幽幽吐出一句話來:“馬上找到張實誠在哪個醫院,這個人有問題……”夏大寶的話讓我心裏一驚,腦海裏馬上浮現出那個嘴裏叼著半個耗子的中年男子形象……

有問題?對啊……他怎麽可能沒問題?奶奶的……就這行為模式,去安定醫院人家不做檢測直接就能收了。不過我還是依言向沈工頭囑咐了,說我要去看望張實誠,沈工頭應了我,說問清楚後給我電話,夏大寶在一旁聽著,沒有做任何表示……

回家的路上,胖子還饒有興致的要再問我地底的細節,我擔心言多必失,便推說自己累得不行實在說不了話,在座位上裝睡了過去,待好容易回到家,洗完澡,換上幹淨衣服,包紮好手臂的傷口,終於躺在**……我已經用盡了指尖最後一絲力量,立刻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啪啪啪!啪啪啪!”

沒睡多久,朦朧中就聽到有人在砸門,我把自個兒埋在被子裏,困到不行,心說今個就真是世界末日我也絕不起來,可不想門外那人似乎也和我較上了勁,一直“啪啪啪”的砸個不停……終於,他獲得了勝利,我拚命支撐起沉重的身子,翻身下床走到門口……

“誰啊!敲什麽啊敲!”我撓著頭發,沒好氣的向門外來人問到,這出租屋的老式木門沒有貓眼,我看不到外邊的情況,我住這片屬於老城區,附近治安一直不太好,所以有人敲門我絕對不會貿然開門,而是必須要問出對方身份。

可我問話後,外麵的來人卻不肯搭話,隻是在我說話的當口敲門聲稍微停了一停……我話音剛落,那敲門聲又急促的響了起來,我開始以為是他沒聽清,便加大了音量又問了一次,但連續幾次都是同樣的效果……門外那人愣是隻管敲不管答!

媽的,門外那傻X莫非是啞巴嗎?不管我怎麽問,外麵的人都不說話,隻會一個勁的砸門……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砸門的聲音越來越急促,但門外的人卻依舊哼都不哼一聲——不對!有問題!久住老城區的我聽多了各種入室搶劫、殺人的案例,立即多了幾分警惕來,伸手就想去取我放在門口的棒球棒——這是我被偷過一兩次後養成的好習慣,在門口趁手的地方放一個金屬球棒,以備不時之需。

可我這麽一伸手,卻掏了個空,我放在門後的球棒竟然不見了,我心中一沉,暗叫一聲不好,趕緊放眼去尋,卻發現有點不對……不光是球棒,那原本擺放在門口的衣架,衣櫃都不見了……我趕緊環顧四周,這一看可讓我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這哪裏是在我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