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解剖
……怎麽會這樣?是什麽時候發生的?我竟然沒有一點感覺?
我的確已經不在自己的房間,不知是我剛才睡迷糊了還是怎樣,以至於自己現在才發現——那扇被砸得啪啪作響的門也不是我家那土漆木門,而是兩扇對開的綠漆木框玻璃門,門扇玻璃不僅已經破損裂紋,還積著厚厚的一層灰,教人看不清楚外邊,隻能模糊感覺到門所對著的是一條黑漆漆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裏……
那砸門聲響起一次,玻璃門的積灰就震落一點下來,搞得人鼻子癢癢的——但那門上的積灰也不知有多久沒打掃了,因為任它漫天落塵,那扇玻璃的能見度卻沒有任何改善。
耳聽那砸門的聲音越來越想響,我顧不得再去思考那麽多為什麽了,開始四下打量,試圖找件稱手的玩意來以備不時之需,這時我才第一次看清楚自己身處的這個房間——牆壁在大半人高的地方漆著已經開始掉色的綠色油漆,沒塗油漆的部分不僅汙漬斑斑,而且因為潮濕而龜裂,透出底下已經黴變的牆壁來;地板漆著老式的深灰地坪漆,一些明顯被拖把拖過的暗紅色汙漬教人看上去觸目驚心;房間裏異常昏暗陰冷,僅有一盞蒼白的節能燈被燈繩係著在屋裏晃悠,將我的影子搖晃著投射在房間裏,門口我原本放球棒的地方,一個老式花紋的痰盂斜倒在地上,上麵已經有不少脫漆鏽蝕的痕跡……可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這地方的陳設我有幾分熟悉,但怎麽也想不起這是哪裏……
……我絞盡腦汁還是想不出這是哪裏,隻感覺腦袋暈沉沉的,空氣中彌漫的刺鼻味道也讓我覺得惡心,甚至有點想嘔吐……可偏偏這味道雖惡心,卻讓我覺得也非常熟悉……等等……這個味兒……就在這時,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我的腦海,讓我不由得渾身一顫抖……
我……我知道了……這、這個味兒不是84消毒液的味道嗎?也就是說……這是很多年前醫院的味道…………那這些個陳設、這個地方是——就在那一瞬間,我懷著強烈的不安記起了這個地方的名字,我也的確來過這裏,在很多年以前……
上一次到這裏來大概已經是十年前了,我奶奶因急病去世時候我因為身在外地,沒趕上見她老人家最後一麵,最後趕到的我是在這裏見到她老人家的……
……沒錯,這……這不就是當年奶奶去世時那間醫院的太平間嗎?我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然後就感覺自己頭皮一陣發麻,我剛才不是在屋裏睡下了嗎?怎麽會突然跑到這裏來的?而且如果我在太平間裏,那我的背後豈不是……
……我緩緩地回過頭去,果然如我所想——那白冷的節能燈下,一張布滿汙漬、滿是破損的不鏽鋼解剖床正擺放在屋子的正中,我之前就是從那解刨**下來,隻是自己之前根本沒發現那是解剖床;解剖床後,一排排透著冰涼的不鏽鋼停屍櫃整齊的碼放在一起,櫃子上模模糊糊反射出我驚恐的表情……幾個還沒有放入冰櫃的屍體蓋著布滿各種汙漬的藍布,在櫃子前的手術**胡亂的排列著……
……現在輪到我砸門了,終於反應過來的我幾乎被嚇到失禁,三兩步跨到大門前,先是扭把手,卻怎樣也扭不開,然後失去理智的我就開始砸門……可不同於我之前聽到的砸門聲,不管我怎麽用力,我的手拍在門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我想喊,可喉嚨裏也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最終,我絕望的扶著門癱坐在地上,因為我突然發現,不僅我發不出聲音……連外麵傳來的砸門聲也停止了,整個空間裏一片死寂——那種可以讓人聽到自己心髒正慌亂跳動的死寂……
到底誰在整我,和我什麽怨什麽仇,竟把我搞到這地方來……我拚命想要理清楚線索,可對著停屍間的本能恐懼卻讓自己的腦袋亂成了一鍋粥,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這時,我聽到門鎖發出“哢嚓”一聲輕響,我本就是倚靠門坐著,哪裏肯失去這樣的機會,立刻翻身起來,拉下門把手,那門果然被打開了,我立即瘋了一樣的從拿停屍間裏衝了出去……
……
……我馬上就要崩潰了……
……不為別的,隻為我衝出門後看到的一幕——沒有任何變化,可正是因為這沒有變化才顯得恐怖異常——我打開門,跨入門後那一刹那我就傻眼了,因為映入我眼簾的是我之前一模一樣的一個停屍間,那冰冷的解剖台、停屍櫃……依稀能看出輪廓的屍體,都原原本本的還在那裏,就連門口地上那傾倒的痰盂,也保持著和上一個房間同樣的位置和角度……
我又反反複複從打開那門進出了幾次,卻發現不管我怎麽進去,我會回到這個停屍間裏……直到有一次,我進門後,那門哢嚓一聲又被鎖上,門外又響起急促的拍門聲……
我的額頭、背心、早已被汗水汗濕……我第一次感到真實的恐懼——這種恐懼並非來自於外部環境,而是自於內心、來自於未知與無助……因為,我聽到伴隨那敲門聲傳來的,還有我自己的喊聲……
我緊緊抓住門把手,想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就在這時候,我聽到房間裏那存屍櫃發出滴答一聲輕響,緊接著是一陣輕微的滑軌摩擦聲,我強忍恐懼扭頭一看,原來那排存屍櫃中的一個櫃子不知怎麽從裏麵滑了出來,將櫃裏一具蒼白皮膚的屍體暴露在空氣中。
……這又是在搞什麽飛機呀?我之前說過,若非形勢所逼,我是絕對不願意接近屍體的,可現在這停屍間裏簡直就是僵局一個,有突破僵局的意外因素出現,我是怎麽著也不能錯過的……所以我隻能硬著頭皮站起身來來,慢慢向那具屍體靠了過去,可當我站在屍體前,看清楚屍體的臉,腦袋卻嗡的一下徹底懵了……
……是我?
……對,就是我!這……這怎麽可能!可那具屍體分明就赤身**的擺在我麵前……不會錯!絕對不會錯!那就是我!連胸口正中那顆小痔都一模一樣……“我”仰躺在停屍台上,沒有任何表情,也看不到一點外傷,皮膚因為缺血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單紙蠟白色,頭發和眉毛因為冰冷而解起了一層霜凍,一下子暴露在室溫中,蒸騰出陣陣霧氣……但這怎麽可能!我明明就在這裏,站在自己的屍體旁……
“砰!!!”
一聲巨響從門口處傳來,我扭頭看去,發現那停屍間的大門已伴隨著那聲巨響被撞開,一胖一瘦兩條人影從門外走了進來……看到那兩人的身影,我差點沒哭出聲來——來者不是別人,胖的是羅胖子,瘦的是夏大寶……
他們可真是我的救星,看到他們出現,我登時放鬆下來,一個箭步向他們撲過去,想摟著羅胖子——他的那一身肥肉可是現在我的最好安慰劑——“砰”!可我這充滿**的一撲,卻什麽也沒撲到,徑直貼到了牆壁上,兩人竟然徑直的穿越了我,一直走到那具冰冷的屍體前。
我捂著酸痛的鼻子,這才注意到他們的表情,夏大寶不必說,可胖子的表情卻絕對不應該是這個樣子——他們的表情是如此的冷酷,沒有一絲感情的波動,站在那停屍床前,眼睛直勾勾地的盯著“我”的屍體,我正在納悶,卻隻見他們各自掏出一把亮閃閃的東西,開始在“我”的屍體上劃拉起來——那東西竟然是一把手術刀……
他們每劃拉一下,我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相應的部位也跟著劇痛起來,我想叫他們住手,可任由我卻張大嘴也無法發出哪怕是一點聲音——我伸手去拉他們,手卻穿越了他們的身體,我就這樣忍著劇痛,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我的身上打開一個血淋淋的窟窿……不對,那不是窟窿,我看到的是一個熟悉的形狀……
……又是那個十字架……
那個在我夢裏反複出現的、那古墓裏女屍背後的——那個詭異的十字架,現在變成了我肚子上的一個窟窿……我驚恐的看著自己被徹底剖開、羅胖子和夏大寶兩人麵無表情的把我的髒器從體內一件件掏出來……
直到他們掏出一件東西,兩個人一愣,然後突然咧嘴笑起來,我強忍劇痛,想要看個清楚,但強烈的劇痛卻讓我始終看不清那東西的具體形狀,隻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就在這時……我看到“我”的屍體猛的一振,無神的眼睛一下子睜開,然後“騰”的一下從解剖台上上坐了起來,門外已停了許久的砸門聲也再度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