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尺

第四十九章 通向天國的門扉

……都說好奇心害死貓,人類又何嚐不是如此?如果夏大寶不沒頭沒腦地強調那一句,我興許根本不會注意到湖底的東西,可他既然說了……我感覺自己就像已嗅到飯桌上有一盤腥魚的饞貓兒,哪裏能忍得住……雖然心中一直在糾結,但最終好奇心還是戰勝了恐懼,我忍不住向自己的身下看了過去……

……就看一眼……就看一眼……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唔……”哪裏知道這一看,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嗆入一口水去……

借著頭燈湛藍的光線,我看到自己身下有許多鐵籠,那些鐵籠沉在水底,就像一個個大號的鳥籠,粗略數去大概有那麽十多個,每個上麵都布滿了斑駁的水鏽,那些籠子大概有一米來高,散落得到處都是……

鐵籠?在這地底深潭下怎麽會有鐵籠?是那古墓中的女屍留下的?這是不是至少說明我們找對了地方?但那籠子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

我一邊向下潛遊著,一邊緩緩地向那鐵籠看去……

突然,我看到一個籠子上有一隻戴著破爛手套的手,那手套緊緊的箍在鐵籠的柵欄上,似乎在用力想要出去……那是什麽?我頭皮猛的一緊,再仔細看去,差點沒就地吐在這潭水裏……

那哪裏是什麽“手套”……分明是一隻還沒有徹底腐敗,森森白骨還連著皮肉的手,手的主人卷曲在鐵籠中,也保持著半腐敗的狀態,臉上的表情猙獰萬分,似乎死前非常痛苦,以至於他死後仍舊保持了握住鐵籠想要出去的姿勢……

他是被關到這鐵籠中沉潭而死的?為什麽要這樣?而且……為什麽他們的屍體經過千年依舊沒有徹底腐敗……而且,這裏有許多鐵籠,莫非裏麵都是……我突然感到不寒而栗……

果然!我仔細一掃,果然那每個鐵籠裏都有一具這樣半腐敗的屍體,姿態各異,但卻有一個共性……死狀都非常可怖。

……我突然意識到這水中的懸浮物是什麽了,這次我是真心忍不住了,心中一亂,胃裏的玩意兒就已經到了喉嚨,這一驚一岔間,氣息混亂,心裏一慌,眼看就要憋不住氣了……

就在這時,胖子發現我的異狀,趕緊追上來拍拍我的肩,指了指夏大寶,讓我不要再向下看,繼續跟著他遊……我這才發現,夏大寶和璿曦已經遊到潭底岩壁的一個橫洞的洞口旁,正在努力的向洞內遊去。

我盡可能不去想那些鐵籠和它其中的死屍,強行把惡心壓下來,隻將注意力集中到那洞口的方向,朝夏大寶他們追去……

可就在我進入那潭底橫洞的一瞬間,我感覺自己身旁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那東西似乎是從那洞穴中出來,沿著我們前進的反方向在我的側麵遊過去,可我扭頭看去……卻隻見那漆黑的潭底,什麽都看不到……

那是什麽?我慌忙轉頭打手勢問胖子,但胖子卻回應他什麽都沒看到……

……也許是我的錯覺吧,我強讓精神平靜下來,跟著璿曦遊入那橫洞裏,直感覺因為剛才的又一岔,自己憋氣真的已近極限,好在那橫洞不長,大概遊出十來米,便從另一端遊了出來,我抬眼就看到夏大寶帶著璿曦開始迅速上浮,璿曦表情十分痛苦,似乎也已撐到了極限……

……不行了……我也真的已經到極限了,先前呼入的那口濁氣憋在我的胸口太久,我感覺自己的心髒像要爆炸一樣劇烈跳動起來,連整個人的意識也開始恍惚,手腳酸酸軟軟的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這時,我感覺有人在背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心知是胖子在催促我,就準備轉頭向他求助——

可還沒等我轉頭,眼角的餘光卻看到胖子也已經憋不住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另一側遊到我的前麵,正死命的向上浮去……

我……我現在是在隊尾?拍……拍我肩膀的……不是胖子?那……那會是誰?我直感覺腦袋嗡的一聲,背脊一涼,迅速扭頭看去……我身後的那個黑漆漆的洞穴裏……什麽都沒有……

……這是要嚇死人的節奏嗎?我顧不了那麽多了,用盡最後得力氣拚命向上劃水而去……滿腦子都是緊緊箍在鐵籠上,那隻還有點殘肉的骷髏手,以及籠中他主人那張死不瞑目的腐爛臉龐……

“呼!”

蹬出水麵的一瞬間,我像複活過來一般,終於大喘出一口粗氣……感覺自己的即將炸裂的肺部一下子被氧氣給填滿,劇烈跳動的心髒開始補充到能量,身體機能開始逐漸恢複,但腦袋還是暈乎乎的,已經無法正常的思考。

……活著真好……這是我現在唯一的想法,溺水可能是最痛苦的死法了,我剛才就體驗到了那種在沉浸在水中精神上的無助與身體痛苦的雙重折磨,可想而知那些鐵籠中的人在死亡時有多麽的痛苦……

我從來沒想到自己竟可以遊得那麽快,剛才胖子明明已搶在我身前,我卻先他一步露出頭來。

“嘩啦!”胖子終於也從水裏冒出頭來。

“……呼…呼…呼……王……王家男!你……你他媽還真是深藏不露啊!老子上浮時明明已把你甩在後麵……呼……你倒好,跟條魚似的,瞬間就竄老子前麵去了……就您最後這速度,去參加奧運應該都能拿名次吧……”胖子稍微緩過一口氣,立刻便開始貧。

我此刻肺裏跟團火燒似的,哪有心情搭理他,看到前方不遠有個緩坡,夏大寶已經扶著璿曦坐到緩坡上,趕緊幾下猛蹬了過去,待腳一沾上實地,我立馬便撐不住了,仰麵躺在了地上,任由潛水淹過耳旁,大口的喘起粗氣來……

“……不錯,用時三分鍾,全員順利抵達,大家都突破了極限,比我第一次過來時還少花了十秒。”夏大寶看了看表,緩緩說道。

“三分鍾?你不是說潛過來隻要兩分鍾嗎?”胖子嚷道!

……其實夏大寶玩的把戲在水中我已經有所察覺,雖然潛在水裏對時間流逝感覺很遲鈍,但這次憋氣明顯較我平時要難受得多……隻是沒想到這口氣我們竟然足足憋了三分鍾,都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想……

“……別傻了,我要是剛才說憋氣三分鍾,你們敢潛過來嗎?”夏大寶陰笑了幾聲,道出了自己的理由。

胖子還待要和夏大寶爭辯,我卻叫他趕緊打住,不管怎樣大家都已經挺了過來,實在沒必要再去糾結這個,待緩足氣後,我終於說出了我一直想說的話:“……剛才……除了我們幾個,你們有沒有看到水底還有其他的活物?”

我盡可能用最準確的詞匯對我的懷疑進行了描述……然後我把自己在水底看到黑影遊過,以及在上浮前有人拍我肩膀的事情告訴他們,聽到我說的,其他幾人頓時不說話了。

“家男……你是不是太緊張了?我在你背後可什麽都沒看見……”一陣沉默後,胖子率先說道。

“……是啊,我也沒看到什麽”活物“,就是那籠子裏的屍體實在忒惡心了……”說著,璿曦幹嘔起來,又吐出好幾口水。

“不用多想了,一定是你出現幻覺了!”夏大寶最後總結道。“ 那洞窟是個幽閉空間,你又閉著氣處於缺氧狀態,水溫還低——在這樣的綜合惡劣情況下,人是很容易就出現幻覺的。”

不對!……胖子他們也就罷了,讓我錯愕的是,從夏大寶嘴裏說出的,竟然是一個如此肯定的答案……要知道,以這小子的性格,聽到我說的那番話,在不弄清楚前是絕對不會這麽肯定去下判斷的……

……這個水潭絕沒有他說的那樣簡單,這小子一定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

……但我卻沒有再繼續堅持自己的觀點——因為不管如何,我們現在已通過這個水潭——不過我卻清楚的知道,那些我所看到的,我所感受到的,絕對不是一句“幻覺”就可以輕易糊弄過去的……

“那些籠子又是怎麽回事?搞得跟浸豬籠似的……不是隻有通奸的男女才會被浸豬籠嗎?這裏莫非有那麽多人通奸?**窟麽?”胖子接著我的話頭問道。

“這是古代的一種刑罰,叫做“沉潭”——不是隻有通奸才會被沉潭啦,這是種古代常用的酷刑,很多犯了大罪的人都會施以沉潭之刑……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會有人在這裏沉潭,還有為什麽那些籠子裏的屍體曆經千年都沒有完全腐敗?”璿曦搶過話頭,並將胖子的問題做了進一步的強化。

璿曦問得很是詳盡,夏大寶的回答卻非常簡略,甚至一開始就用略帶責備的語氣堵住了大家的嘴:“叫你們別往下看,你們非要看,現在看到恐怖的東西了吧……千年前古人做的事,我哪裏搞得清楚?……不過,這水是“死水”——不是那種不流動發臭的死水,而是被密閉在這個空間裏,與外界沒有接觸,所以水裏麵細菌和微生物都極少,水溫也低,生物活性差——所以水底的屍體千年不腐也不是沒有可能……”

對於夏大寶這粗略的解釋,我並不滿意——和他一起經曆過生死的我對他的行為模式比較了解,他越是說得輕描淡寫的東西,就越是他千方百計想回避的東西,果不其然,在對上我將信將疑的眼神後,夏大寶馬上開始轉移起話題來……

“很好……我們過了這一關,便已經摸到那秘密的大門了。”他突然將話頭一轉,朗聲說道,同時轉身向那淺灘深處走去。

我這時才注意到我們現在身處這洞窟,這個洞窟比我們先前下來那洞窟稍小一點,也是典型的喀斯特洞穴,但先前那個洞窟被潭水徹底覆蓋著,而眼下這個則是陰陽洞,一半是潭水,一半是旱地,但最大的區別還是在他們的頂部,先前那個洞窟頂部滿滿地覆蓋著黑剛玉,但這個洞上卻已是密密麻麻的鍾乳……

“嗬……說是大門,還真他媽的是一扇“門……”走出不遠,夏大寶突然停下來,緩緩說道;我注意到他的眼神落在一塊大石後麵,因為被那大石擋著,我們看不到石頭後麵的情況。

聽到他的話,其餘三人顧不上喘氣了,趕緊起身追了過去,來到他旁邊,果然一眼就看到他所說的那扇“大門”……

……果然是一道門,一扇對開的巨大石門,那石門大概有三米來高,單扇約一米五寬,頂天立地的鑲嵌在岩壁上門的四周裝飾著精致的荷花雕刻,雕刻頂部立有一個和那女屍身上紋身一模一樣的十字架,在門正前方的地上,有一塊黑色的石碑,石碑上蝕刻著那看不懂的文字——被璿曦稱為古敘利亞文的文字,不過與我在丹景山中看到的那石碑相比,這上麵的文字就少得多了……

“通向……天國的……門扉”還沒等我們開口,璿曦就對著那石碑念道。

“什麽?”我和胖子異口同聲的問,夏大寶也把臉轉了過來。

“通向天國的門扉!”璿曦又以肯定的語氣再念了一次。“這是那石碑上文字的內容……”她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