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千萬不要向下看
我們低頭沿著那空洞向下看去，卻隻能看到黑糊糊的一團，什麽具體的東西都看不到——因為在夏大寶將地層掘開後我們才發現，那黑剛玉層竟然足有一米來厚，而且因為洞口開得很狹窄，僅夠一個人勉強出入，我們戴的頭燈和狼眼手電的光線都比較集中，光束下探照射角度有限，我們在這窄洞上又幾乎隻能保持垂直站立的姿勢，所以無論怎麽努力，還是看不到那黑剛玉底下空洞中的完整情況，隻感覺到光源一射過去，那洞底便映射回一片白茫茫的反光。
“現在怎麽辦？咱接著下？”見始終看不出個結果來，胖子問道。
夏大寶想了一想，在地上摸了塊沒有被完全打碎的水泥塊，從洞口向下丟去，過了大概一秒多時間，就聽到“噗通”一聲，有石頭落水的聲音從底下傳來，而且聽起來那洞底的水還不淺——下麵是條暗河？水潭？還是剛才鑽井機滲透下去的殘水？我努力的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卻因為可供參考的條件太少始終無法得出準確的判斷……不過從聲音的反饋速度判斷，那水麵離洞口的距離並不算遠……
幾人稍作商量，夏大寶還是決定自己先下去看看再說……他將衝鋒衣除去——卻始終強著不肯褪去內裏穿著的T恤，我們雖不明就裏，但見他堅持也隻得由了他；隨後他從洞口垂下根登山繩，戴上頭燈，拿了把軍刀在手裏，然後順著那登山繩一溜煙兒就從洞口滑了下去。
夏大寶下去後，我們所在頂洞的空間稍顯輕鬆，三人便趴在地上觀瞧起來，看他沿繩子滑到洞底水中——那洞底的水看起來並沒有太快的流速，似乎是比較平靜的潭水，這讓我稍微放下點心來——至少不用再像在那丹景山裏一樣再來一次刺激的激流勇進了……隨後就看夏大寶左右上下細細觀瞧了一番，然後一個猛子向下紮去就不見了蹤影。
……時間緩慢的流逝著，我感覺自己的臉，背上滿是黏糊糊的汗水，再看胖子和璿曦，也是滿身的汗水——留在頂洞的三人一直保持著靜默，但緊張的情緒卻隨著夏大寶下水的時長慢慢發酵起來……他已經下去二十多分鍾了，這二十多分鍾幾乎是我這一輩子裏過得最漫長的二十分鍾，我不停的看著手上的SWATCH，心裏慌亂的想著：媽的，這小子去哪兒了？怎麽還不回來，難道這下邊的底洞很大？會不會他又遇上了什麽危險？我們該不該下去找他？……就在我快憋不住時，就聽到洞底“嘩啦”傳來一聲水聲，然後有人從水裏冒出頭來，猛地抓住登山繩，大喘出一口粗氣——仔細一看，不是夏大寶還能有誰，他露頭後，立即沿著安全繩慢慢爬上來。
輔助他爬上來後，我趕緊把毛巾遞給他，夏大寶胡亂地抹了把臉，隨即說道：“下麵是一個寒水潭，最深的地方大概七八米，靠近岩壁的位置在水底有一個岩洞，可以通到另一個相鄰的洞窟中，但必須潛水才能過去……我算了一下，以常規泳速，最短距離計算，大概要潛水兩分鍾，你們最長的憋氣時間是多久……”因為出發前大家都透過底，我們四人中沒有純粹的旱鴨子，所以他直接就問了憋氣的時間。
“……一分四十五秒，我去年在遊泳池玩時測的。”璿曦答道。
“兩分半……狀態好的時候也許能頂上三分鍾”胖子自豪的應道，別看他體型胖，可肺活量從小卻是出名的好，在潛水時非常有優勢。
“大概兩分鍾整……”我弱弱地說，體力向來不是我的強項，作為男人的我憋氣能力隻比璿曦稍微強那麽一點，這讓我多少有點尷尬……
“……都夠懸的啊……那你們估計得難受一會兒了，順便說一下，我能憋四分鍾……”夏大寶喃喃地說道，然後不顧正扮著鬼臉學著他那句“我能憋四分鍾”的胖子，向我問道：“我叫你準備的潛水袋準備了嗎？”
我點點頭，潛水袋是夏大寶在做準備工作時反複交代一定要準備的東西，在他的授意下，我們分別把自己的潛水袋從背包裏拿出來，我又遞給他一個，然後大家又依言各自對隨身物品進行了一番清理，將不能碰水的一些裝備放進潛水袋中密封實了，夏大寶甚至把那隻老鼠也放了生——這潛水袋是夏大寶曾考慮到也許會遇上地底暗河一類的環境準備的，但我們並沒有設想要在水中潛行，所以潛水服之類專業設備的肯定是沒有的，我和胖子還一人準備了條短褲，璿曦則帶了一套連體泳衣。
在一切準備妥當後——這裏指的妥當是我們兩大男人，三下五除二的就搞定了潛水換裝，而璿曦則扭扭捏捏的要我們先下去，再我們下去後她再換衣服——我們按照夏大寶的安排逐一再向那底洞滑下去。
首先還是夏大寶，他滑下去後，我和胖子也跟著溜了下去，一入水我立馬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水好冷，竟有如冰水一般，瞬間就將我們的嘴唇凍得發紫起來，又過了好一陣子，摸摸索索換好衣服的璿曦才最後滑了下來，待她“撲通”一聲掉進水裏，立即驚呼道：“啊！這水好冰！”
在等待璿曦下來的空當我們觀察了下這底洞，這洞裏水麵離洞頂不過十來米高，頂破天麵積不過百來平米，四周全是喀斯特地址岩層，唯獨我們頭頂那塊黑剛玉，卻滿滿當當的占據了整個空間頂部，並向外延伸過去，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就像夏大寶說的，那玩意兒怎麽看都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哪些斑駁的喀什特岩壁在頭燈幽蘭色的光線的照射下顯出冰冷可怖的質感來，我們應該是這千年來看到它的第一波人吧……我不停地踩著水，身體卻始終無法適應這超低水溫，冷得牙齒不住的打顫。
待璿曦下來後，夏大寶說道“這潭水太涼，我們需要迅速行動，不然一會搞出個低體溫症就麻煩了——你們跟著我遊，我遊到哪裏，你們就跟著來……記住，千萬不要向水下看……”夏大寶頓了一頓，拋出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
什麽叫做“千萬不要向下看”？聽到他的話，我直覺到這水裏可能並沒有他剛才在頂洞上說的那麽簡單，但還沒等我開口問，夏大寶已經打水向一側的洞壁遊了過去。
這次我們行動的順序與之前下洞時發生了一點小變化，由於我和璿曦的閉氣時間最短，所以胖子便作了最尾押後，我排第三，璿曦則緊跟在夏大寶身後列第二位，這樣的順序是為了保證一旦有人出現問題，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照應。
一邊打著水我一邊暗自慶幸，好在我們在添置探險設備時自己沒有貪圖便宜，買的是潛水頭燈，否則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洞底水潭，如果頭燈或者手電進水短路，那可才真是被便宜貨給坑死了……話說這某寶買的頭燈的質量還真不錯，不但一點沒受水的影響，而且光線也相當強，四展頭燈透出的四團幽蘭色的光源幾乎將整個洞穴都染成了藍色，水麵被我們劃過，又透出藍色的波光來。
……但我心裏還是忐忑萬分，我們接下去要進行的畢竟是洞潛，雖說我們幾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潛水的經曆，但洞潛和平時的潛水相比，難度要高太多太多——更別說，我們進行的，是沒有任何潛水裝備的自由潛水——一旦在那水中迷失方向，走入岔道，到了被水完全淹沒的洞裏，氧氣消耗殆盡後，等待潛水者的，隻有死亡——痛苦的死亡。
不過好在夏大寶解釋說，其實我們要下潛距離不長，單純的洞潛距離也非常短，而且經過他的探索，這水潭中並沒有什麽岔路，我才稍微鬆了口氣。
跟著夏大寶遊了一小會，他打了個停止的手勢，接著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就紮進了水麵以下。
我、璿曦、胖子也跟著他依次向下潛去。
潛到水裏才發現，這潭水從上邊看很是清澈，但在一旦潛入水中，在頭燈強光的照射下，水中卻能看到有非常多的懸浮物，灰灰白白的，不知道是喀斯特石灰岩的沉澱還是微生物，那些雜質隨波浮沉著……我們周圍一團漆黑——是那種比我以前見過所有的黑色都黑的黑……漆黑的潭水中，唯有頭燈湛藍的光線將各自麵前的潭水渲染成了湛藍色，加上水中光線折射帶來的變形效應，耳邊水流滑動的的“嗚嗚”聲不住響起……似乎連時間都變得緩慢起來……隨著我們的不斷下潛，整個環境變得越來越可怖，越來越未知，不知為何，此時我腦海中夏大寶那句“千萬不要向下看”一直回想著……
我們的身下到底有什麽？為什麽他讓我們千萬不要向下看？
我越來越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