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井場風雲
接下來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對劉洪亮而言,都仿若在煉獄的烈火中炙烤,煎熬難耐。家中兒子那孱弱瘦小的身影,就像生了根似的,時刻在他腦海裏打轉,攪得他滿心都是牽掛。可井場這邊的工作呢,卻似一座高聳入雲、沉甸甸的巍峨大山,穩穩地壓在他肩頭,壓得他連半步都挪不動。
終於,在兒子生病的第十二天,鑽井工作好不容易迎來了一個關鍵節點,劉洪亮這才瞅準機會,火急火燎地抽身往家趕。推開門的那一刹那,瞧見病**的兒子,他的心“咯噔”一下,猛地就沉到了底。兒子麵色白得像張紙,一點血色都沒有,身體虛弱得仿佛風一吹就能給吹跑了。
妻子守在床邊,滿臉都是疲憊,眼眶裏還殘留著沒散盡的擔憂與疲憊,一看見他進門,積攢了多日的委屈和埋怨一股腦兒全湧了上來,忍不住衝他嚷道:“兒子都燒成肺炎了,你咋才回來啊?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家!”
劉洪亮像被抽走了魂兒一樣,緩緩地走到床邊,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地握住兒子那毫無血色、冰涼冰涼的小手,一瞬間,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直刺心底,讓他的心狠狠地揪成了一團。他嘴唇微微張開,想要說些什麽來安慰妻兒,可喉嚨裏卻像被一大團棉花死死堵住了,愣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有兩行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吳岩來到這片油田幹活,也有些時日了。要是沒實實在在地站在司鑽這個崗位上,他就是打死也想不到,這活兒居然又多又忙,能把人累得夠嗆。每天天剛蒙蒙亮,眼睛一睜,就感覺自己像個被上了發條的機器,忙得腳不沾地,連喘口氣的空閑都尋不著,整個人活脫脫就是個飛速旋轉的陀螺。
這天,吳岩瞅見韓國強,憋了許久的委屈和牢騷,一下子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冒,忍不住衝他抱怨道:“強子啊,你說我當初想得那叫一個美啊,還以為來這兒能落個清閑自在,誰知道真幹上了,才發現比我之前待的地兒可差遠了。這鬼地方,要說唯一能讓我心裏舒坦點兒的,也就是不用天天瞅著孫成誌那張臉。除此之外,就隻剩下吃苦受累的份兒了,這苦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吳岩一邊唉聲歎氣,一邊抬起滿是油汙的手,使勁兒抹了把臉,那臉上的疲憊啊,都快溢出來淌到地上了。
韓國強瞧著吳岩這副狼狽又喪氣的模樣,心裏也跟刀絞似的不好受,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勸說道:“吳哥,我懂你的苦。你瞅瞅我,本來幹著石油勘探的活兒,滿世界溜達,圖個新鮮自在。可誰能料到,轉了一圈,最後還不是跟你一樣,成了鑽井工,天天在這泥巴地裏打滾。說不定啊,這就是咱的命。既來之,則安之,咱先將就著幹吧,你說咱現在能去哪兒呢?好在忙起來,時間過得倒快,一天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也沒那麽難熬。”韓國強說得語重心長,眼神裏透著股無奈又堅定的勁兒,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給吳岩鼓勁。
還真就像韓國強說的那樣,自從踏上這片油田,吳岩就沒正經休息過一天。不過,好在這兒除了工作累得人腰酸背痛,倒也沒別的煩心事來搗亂添亂。
“行,強子,聽你這麽一說,我也想開了,那我就再咬牙堅持堅持。咱哥兒倆可得說好了,在這兒幹滿三年,一天不多待,到時候咱一起離開這苦地方!”吳岩攥緊拳頭,目光堅毅地看著韓國強,像是給自己下了一道軍令狀,又像是在向未來宣戰。
“嗯,一言為定!”韓國強臉上瞬間綻放出孩子般純真的笑容,伸出小拇指,認認真真地和吳岩拉了鉤,那副模樣,仿佛在完成一個無比莊重、關乎生死的儀式,把兩人堅守三年的決心,緊緊地勾在了一起。
開鑽的日子裏,困難就像那洶湧澎湃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沒完沒了地湧來。由於泥漿性能和塔中流沙地層根本不匹配,他們被逼無奈,隻能連續 3天對泥漿進行大型調整,每次都得往裏頭加入各種材料 100多噸。
當時的塔中,氣候惡劣得簡直沒法形容,狂風就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張牙舞爪地嘶吼著,卷起漫天黃沙,肆意飛舞。加膨潤土的時候,那細小的沙粒裹挾著白色粉末,如同成群瘋狂的小獸,一股腦兒地朝大家撲來。
那粉末跟長了眼睛似的,無孔不入,不一會兒,每個人的頭發、眉毛、胡子都被染得雪白,恰似被霜雪覆蓋了一層,整個人看上去,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而加鐵礦粉的時候,情況更是糟糕透頂,鐵礦粉的鐵鏽色“嗖”地一下就沾滿了全身,大家活像被塗上了一層厚厚的紅棕色顏料,就連吐出來的痰都是黑乎乎的。
“剛才還是‘白冰棒’,眨眼間就變成了‘巧克力’。”劉洪亮看著大夥這狼狽不堪的模樣,苦中作樂,咧開嘴打趣說道,試圖驅散這緊張又艱難的氣氛。
身體瘦弱的劉洪亮,全然不顧自己那糟糕的身體狀況,和鑽井工們一同在風沙中咬牙苦幹。有一天,7車泥漿材料運到了。可偏偏這時候,鑽台上正在起鑽,實在抽不出人手來卸貨。劉洪亮瞧見這情形,眼睛都沒眨一下,毫不猶豫,果斷大手一揮,帶著大夥就熱火朝天地忙活起來。
“隊長,你還是歇歇吧,這些活兒交給我們年輕人幹就行。”韓國強瞧著劉洪亮那瘦弱的身板,還要幹這麽重的體力活,心裏實在不落忍,忍不住開口勸道。
“哪能呢!我要是光看著,讓你們幹,大夥該說閑話了。”劉洪亮頭也不抬,悶聲回了一句,手上的活兒一刻也沒停。
在裝載機的配合下,他們一幹就是五六個小時。劉洪亮那瘦弱的身軀在風沙中顯得格外單薄,仿佛風一吹就能把他刮跑,可他幹起活來,卻又透著一股讓人震撼的力量。
他時而高高地揮舞著手臂,扯著沙啞卻又堅定有力的嗓子,大聲指揮著裝載機卸料的位置:“裝載機師傅,往這邊靠,慢點兒倒,大夥都小心點!”
時而劉洪亮又貓下腰,和大夥一起,用那並不強壯的脊背扛起沉重的材料。每一袋材料都沉甸甸的,壓得他肩膀生疼,他卻緊咬著牙關,腳步穩穩當當,一步都沒有退縮將100來噸材料全部卸了下來,擺放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