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珠峰

第44章 沙漠苦旅

這天晚上,韓國強拖著灌了鉛般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緩緩地走進那臨時搭建起來、略顯簡陋的營帳。他全身上下沾滿了塵土,臉上滿是疲憊與憔悴之色,雙眼布滿了血絲,那是無數個日夜操勞與焦慮的見證。

在過去這段猶如噩夢般的日子裏,他一心帶領著團隊,堅定不移地按照背斜構造理論為指導方向,四處尋覓著合適的鑽石油井地點。他們輾轉一處又一處地方,光是在塔裏木盆地中淺層區域,就傾注了大量心血,精心部署了30多口探井。

每一次開鑽的時候,韓國強的眼中都閃爍著希望的光芒,期盼看到地底深處蘊藏的黑色寶藏。可命運總愛與他開玩笑,這些探井幾乎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而在隔壁那片廣袤無垠、死寂沉沉的沙漠裏,隊友們一次又一次開出來的是一個又一個空無一物的“空盒”。韓國強感覺自己置身於一座無形卻無比沉重的大山之下,那壓力如洶湧澎湃的排山倒海之勢向他襲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徹底壓垮,讓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在這片條件艱苦的近乎殘酷的沙漠勘探營地,熾熱的陽光仿佛要將一切都蒸發殆盡,風沙隨時都可能席卷而來,給本就艱難的生活更添幾分困苦。

這天,當張子超準備生火做飯時,卻驚愕地發現做飯的柴草竟然燒完了。

望著那空****的柴堆,隻剩下寥寥幾根殘枝,眾人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無奈與無措。在這荒無人煙的沙漠之中,想要獲取新的柴草談何容易,無奈之下,經過一番商議,張子超隻能決定用柴油代替柴草來做飯。

終於熬到了吃飯的時候,眾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圍坐在那張破舊不堪、搖搖晃晃的簡易餐桌旁。飯菜被端了上來,熱氣騰騰,可在這熱氣中,似乎隱隱夾雜著一絲異樣的味道。

叢鑫龍向來是個急性子,率先動筷,夾起一筷子菜就送進嘴裏。剛嚼了幾下,臉上就像被什麽東西狠狠蜇了一下。他“啪”的一聲重重放下筷子,瞪大了眼睛,大聲朝著正在一旁收拾東西的張子超質問道:“我說子超,你今天是不是腦子糊塗啦?這菜味咋這麽不對勁兒呢,你該不會是把柴油當成豆油用來炒菜了吧?”

“我平時雖說偶爾有點馬虎,但還不至於傻到這麽一種程度吧?”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事兒實在是荒誕不經,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等大家紛紛動筷吃起來的時候,那濃重刺鼻的柴油味道瞬間在口中彌漫開來,幾乎讓人難以下咽。

緊接著紛紛條件反射般地把嘴裏的飯吐了出來,一邊吐一邊“呸呸呸”地往外啐著,恨不得把五髒六腑都吐出來。有人甚至還伸出手在嘴邊扇著風,試圖驅散那令人作嘔的氣味。

這下,大家再也沒了吃飯的心思。眾人紛紛放下碗筷,開始仔細查找菜裏柴油味的來源。有人拿起菜盤,左看右看;有人檢查調料瓶,懷疑是不是調料出了問題。一番手忙腳亂的翻找後,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原來,隊裏那口原本就不算新的鋁鍋,在無數次隨著大家輾轉於沙漠的搬運過程中,曆經了無數次的磕磕碰碰,鍋蓋已經嚴重翹邊,邊緣扭曲得不成樣子。張子超做飯的時候,用柴油生火,那刺鼻的柴油味順著翹邊的鍋蓋縫隙,就毫無阻礙地鑽進了鍋內,輕而易舉地汙染了整鍋飯菜。

看著這一鍋被柴油毀得徹徹底底的飯菜,郝武軍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像火山爆發一般冒了起來。

這段時間以來,大家天天在這沙漠裏吃苦受累,頭頂烈日,腳踏滾燙的沙地,為了尋找石油,付出了無數的汗水和心血,可結果呢?卻始終一無所獲。

這種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已經徹底讓他大失所望,心中的不滿如同堆積已久的幹柴,被這一頓柴油味的飯菜徹底點燃。

他“謔”的一下站起身來,在原地急促地踱步,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上,仿佛要把這沙地踏出個窟窿來。嘴裏還不停地嘟囔著:“這算什麽事兒啊!天天過的都是什麽鬼日子!我們在這兒拚死拚活,就換來這麽個結果?”

他越想越氣,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這段時間以來所遭受的種種艱辛,心中暗暗決定,一定要找個機會去質問下韓國強,讓他給大家一個合理的說法。

他一邊氣呼呼地走著,一邊在心裏惡狠狠地想著:“就這麽不明不白地繼續下去,到底還要熬多長時間?韓國強倒好,自從他當上隊長,拍拍屁股走人,說不定現在在後方吃香的喝辣的,住著舒服的宿舍,根本不用像我們在前方這樣,每天在這沙漠裏忙前跑後,被太陽曬得脫了一層又一層皮,吃了上頓沒下頓,還得忍受這惡劣的環境,吃苦受罪!他可倒好,把我們扔在這兒自生自滅!”

郝武軍覺得自己胸腔裏像是塞了個不斷膨脹的氣球,滿心的怨氣快要把他撐爆,對韓國強的不滿和埋怨如洶湧的潮水般翻湧。

以往他沉穩得像沙漠戈壁裏的磐石,無論多大的風沙都能泰然處之,可這次,韓國強的決策讓全隊陷入困局,大家日夜在沙漠中煎熬,卻一無所獲,他實在忍無可忍。郝武軍鐵了心,必須立刻找韓國強討個說法,給兄弟們一個交代,絕不能再讓大夥不明不白地吃苦。

郝武軍可不是莽撞的人,他心裏明白,要是直接去找韓國強理論,肯定會引發一場激烈爭吵。到時候雙方情緒激動,不僅解決不了問題,自己還得憋一肚子氣。

思來想去,他覺得直接找石濤指揮長才是上策,把隊裏糟糕情況跟他詳細說說,或許才能找到破局的辦法。

這天郝武軍勘探石油也沒有心情,他簡單整理好略顯淩亂的衣衫,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便朝石濤的辦公室走去。

一見到石濤,他滿臉誠懇,像竹筒倒豆子般說道:“指揮長,您肯定記得劉隊長在的時候吧。那時設備沒現在先進,條件也艱苦,可劉隊長就是有能耐,帶著大夥成功開采出石油。再瞧瞧現在,指揮部在資金緊張的情況下,咬牙給咱們添了這麽多新設備,結果呢?咱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沙漠裏亂轉,毫無進展。這片沙漠一眼望不到邊,要是每到一處就隨便挖井,這麽毫無計劃地找,啥時候是個頭啊!隊裏兄弟們私下都議論紛紛,對現在這勘探方法意見很大,真不能再這麽盲目幹下去了。”

其實石濤對目前的勘探成果早就失望透頂。當初,他頂著巨大的資金壓力,按韓國強的要求給隊裏配備新設備,滿心期待能有好結果,可現實卻給了他沉重一擊。此刻,聽了郝武軍這番話,石濤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燒得更旺,原本嚴峻的形勢愈發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