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女人和女人不一樣
梅可卿低下頭,含羞帶露,纖纖素手將古籍翻開,遞到蕭曄麵前。
每個動作都似精心設計過一般,恰到好處地展示著大家閨秀的教養。
蕭曄首先聞到的,是古籍上淡淡的黴味和墨香,緊接著就是一股脂粉香。
他不由想起薛連城,那孩子身上就沒有一絲脂粉氣,而是帶著一股淡淡的青草香,自打聞過她身上那股青草氣,他對所有的脂粉氣都有些排斥。
但事關時疫,蕭曄忍住了。
接過古籍,細細看了一番,沒想到上麵還真有關於攻克時疫的記載。
說是在五百多年前的吳朝,也爆發了和鬁頸咳疫差不多級別的時疫,當時由於朝廷疏懶,沒有控製好,導致幾乎全國子民都被染上,不過短短三個月的時間,疫病就奪去了幾戶三分之一人口。
一個叫藏翁的神醫,不忍百姓受此難,閉門潛心研究根除疫病的辦法,最後發現每一群染病的病患中,總會出現一兩個獨特之人——他們要麽就是沒被染上,要麽就是染上病也沒什麽大症狀,沒幾天就好了。
藏翁認為這些人的身上,藏著消滅疫病的神奇魔力,就用這些人的血,治好了病人。
看完這段記載,蕭曄不知該不該高興——那一小部分特異之人的血可以治好病人,這值得高興。
可……怎麽治?
裏麵是一點記載都沒有。
梅可卿是個聰明人,她猜出蕭曄在想什麽,其實這也是她想不到答案的問題。
前世,她隻知道薛連城是用這些人的血結束了疫病,但她那時怕被傳染,一直躲在深閨足不出戶,不知道薛連城是怎麽做的。
不過,她已經想好了解決方案:
“吳朝已經過去五百多年,這古籍中的記載很模糊,怎麽運用那些無症狀的人,還有待商榷。我想到一個辦法,不如,將這古籍帶到太醫院,太醫們都是**浸杏林的聖手,他們聚在一起,一定能解出藏翁當年是怎麽做的。”
蕭曄其實想立刻把這個線索告訴薛連城。
因為他認為,太醫院那些老古董們加一起,也沒有一個薛連城高明。
但想到方才薛連城走時的冷淡和不悅,他有些猶豫——薛連城想知道他的身份,他又不打算告訴她,再舔著臉去求她,未免有些過分。
而且,這本古籍是梅可卿找到的,她有權指定太醫院往下研究。
蕭曄想了想,還是點了頭,“行,我把古籍送去太醫院。”
梅可卿哪肯放過這難得的接觸機會,“我也去。我雖然不會醫書,但我有個優點,就是看書可以一目十行,到了太醫院,萬一需要查閱資料,我可以幫得上忙。”
蕭曄實在不想與她過多瓜葛,可現在把她踢開,難免會被認為過河拆橋,想獨自攬功,隻好道,“時疫險峻,耽誤不得片刻,我騎馬先去,你要是想去,自己乘馬車去吧。”
梅可卿也知道他在避嫌,沒有咄咄逼人,“那曄哥哥路上小心。”
兩人一前一後趕到太醫院。
太醫院的幾個院判,現在看到蕭曄已經不敢有脾氣了,小心翼翼接過古籍,看完都把眉心擰得鹹菜疙瘩一般。
“以血為媒,這也是一種治療手段。隻是,染病的人那麽多,無症狀的隻有極少數,這些人的血也不夠用啊!”
蕭曄想想也是。
如此看來,這個發現,根本沒有意義。
但梅可卿卻不這麽想,因為前世,薛連城確實是利用那些無症狀的人,徹底結束了疫病。
她堅持道,“我家裏藏書雖不少,但醫典很少,想來太醫院裏的醫典應該很多,可否請求諸位院判,同意可卿查閱,說不定能找到其他記載呢!”
院判和太醫們,得了晉文帝的命令,輪值給病患免費看護,還要加班加點地指揮手下熬製湯藥,這些天下來,都累得脫層皮了,聽說梅可卿的身份,也不想得罪。
揮揮手道,“藏典閣在後麵,梅小姐既然有興趣,盡管去看。”
梅可卿便紮了進去,沒日沒夜地開始翻看,前世的薛連城既然能找到方法,那她一定也能!
皇天不負有心人,第二天夜裏,在油燈的伴隨下,梅可卿竟然真的找到了另一篇關於當年吳朝時疫的記載!
她興奮不已,立即找到蕭曄,“找到了,我找到了!”
原來,吳朝那位神醫藏翁,效仿的是江南趙氏鼻苗種痘之法,給所有還沒染病的百姓“種血”,從而組斷了疫病的傳播。
太醫們結合兩本古籍的記載,肯定了梅可卿的發現。
最德高望重的王院判捋著胡須,點頭道,“還真是個法子,用那些無症狀的病人的血,種到好好的人身上,那麽被種血的人,便也會和無症狀的病人一樣,即便感染上了,也不會有大症狀,如此,便能將疫病徹底清除。”
蕭曄卻還是有些疑慮,“吳朝那次疫病,是不是就是咱們現在的鬁頸咳疫,不得而知,若照搬經驗,會不會有風險?”
梅可卿道,“這個好辦,隻要找些還沒感染過的人來試驗一下,有風險還是有效果,不就立即分明了嗎?”
“這病如此凶險,哪個好端端的人願意以身試險?”院判反駁道。
梅可卿嫣然一笑,“各地的監牢裏,不知關了多少死刑犯,用這些死刑犯來試驗,不就行了?”
“這……”院判們聞言,隻覺得哪裏怪怪的,這麽嬌軟溫柔的淑女,怎麽會那麽輕鬆地說出這種話來?
死刑犯們雖說命不久矣,但拿來做這種試驗,似乎不合乎人情。
蕭曄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梅可卿,內心一陣感慨:女人和女人,真的差別好大。
薛連城是外表冷漠,行動先張口談價,但隻要到了病人跟前,她會不遺餘力地救治,名副其實的外冷內熱;梅可卿呢,見人永遠都是帶著笑,說話也永遠都讓人感覺舒服和被尊重,可她提起用死刑犯做試驗時,臉上毫無波瀾,仿佛那些人已經是死人,不榨取最後一點價值白不榨,讓人不自禁的就想起一個詞兒,佛口蛇心。